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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绿岛岛民,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!

暗光 (三十五)

不是你家大头:

黑道设定




西区凯爷X东区源少




今天虐狗了吗?




虐了。




暗光 (三十五)


 


九日不在,留了八喜守在门口,百无聊奈的抠墙,七想八想的,一会儿担心老爷子的身体,希望他早点醒来,一会儿又担心老爷子醒早了,看见乖孙跟西区大佬卿卿我我的样子又厥过去,一会儿又想九日怎么还不回来,一会儿又想九日要是回来了他俩怎么换班他现在有点困。


 


这时电梯口传来了嘈杂声,远远看见一群人走过来,为首的是地下赌场的负责人辉哥,白衬衫黑马甲,蓝色牛仔裤,偏偏穿了双拖鞋,脑袋上顶了个绅士帽,整个人就像赌场工作服没穿好等着被罚款的小弟。


 


他老远看见八喜大嗓门就嚷了起来:“八喜!我坤爷醒了没!”


 


八喜站直了瞪他:“你他妈小点声。”


 


辉哥身后负责夜场的刚子抬腿踢了他一脚:“这是医院你以为是赌场啊,有没有点常识,保持安静。”


 


八喜看着他那件亮片的西装,忍了忍还是没忍住:“刚子你声音也不小,你以为这是酒吧呢,说话靠吼。”


 


一行七八个人走到病房门口站定了,七嘴八舌的问情况。


 


八喜说了这个挡不住那个,吵吵嚷嚷的头都要炸了,最后气的一跺脚:“你们再吵我跟老爷子告状了啊!”


 


这下子大家安静了。


 


八喜赶紧说:“医生说没事了,就是高血压晕过去了,留下来修养跟检查,这会儿躺着还没醒呢,你们也不用进去看了,医生说人多了不好,你们回去就这么跟家里人说就成,让老家伙们都安心待着,等醒了跟他们说。”


 


当年那个事一出,上一辈的负责人都没了那时的激情,基本都隐退了,现在都是些年轻人还在道上混,家里人帮着看着点,这几年下来,东区也是一片蒸蒸日上,只是这个穿衣服的品味够呛。


 


八喜其实挺担心他们不听劝非要进去,里边一个他们认为的源哥养的小白脸,一个是西区的凯爷,进去还以为这俩人背着源哥在老爷子病床前偷1情呢,这要遇上了还得了。


 


八喜好一顿劝,才给人哄走了,吓的一后背的冷汗,想了想还是打了电话给小北,让他过来杵着,还可以及时应付一下。


 


九日拿着行李回医院的时候,八喜跟小北凑在病房门口正说着话,九日敲门进去之前冷冷的看了八喜一眼,八喜还莫名其妙,转头问小北:“他怎么不太开心?我怎么了我?”


 


小北笑了下:“你可真厉害,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来人开不开心。”


 


八喜摸着下巴想了下:“其实吧,他人还挺不错的,他们凯爷也挺不错的。”


 

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 怎么这么天真


 


九日放下行李,站着没动。


 


王俊凯挑眉问了句:“有事?”


 


九日看了眼王源,然后一本正经的开口:“凯爷,那个替身在门口。”


 


“人家有名字的好吗,怎么都一口一个替身的。”王源啃着苹果含糊的说。


 


王俊凯不开心,转头捏住王源的苹果,使劲往他嘴里塞了塞:“你还替他委屈了是吗?”


 


王源被苹果堵的说不出话来,“唔唔唔”的抗议着。


 


得了,接下来就是小俩口假装闹别扭实则对单身狗发动暴击的套路,九日不想看,直接推门出去了。


 


出去的时候八喜凑过来看他:“你怎么不开心?”


 


九日吓了一跳,脑子一抽指着下巴的另一边说:“你再咬下这边试试。”


 


八喜愣住了:“你你是说真的,还是在恐吓我?”


 


九日回过神来,没接话,径自去另一边坐着去了。


 


小北推了八喜一下:“怎么回事?”


 


八喜反手推了回去:“你不要乱说,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!我怎么可能看源哥谈恋爱挺好就也想找个男的谈恋爱呢,你这是腐眼看人基!”


 


小北:这他妈都是哪儿跟哪儿!


 


王源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,视线扫了下,看见八喜不高兴的说:“回去帮我收拾衣服带过来。”


 


八喜看着王源嘴唇嫣红,下巴上还有苹果碎渣,胸口的衣服上也湿漉漉的,翻了个白眼说:“老大你咋回事,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,吃个苹果吃一身。”


 


王源气的涨红着脸伸手抽他:“是不是使唤不动你了!是不是不听话!听不听!听不听!”


 


八喜边躲边嚷:“我这就去!你怎么每次都这样。”


王源关了门回去了,拍开王俊凯搂着自己腰的手,气呼呼的:“都怪你,跟个狗一样乱舔乱咬,你看看给我弄成什么样了。”


 


王俊凯顺手又搂了上去,脸埋在他脖子上,闻了闻,顺便舔了舔,低笑着说:“宝宝真是又香又甜,比苹果还好吃。”


 


王源又气又好笑:“这幅样子真该给你们西区人看看。”


 


王俊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,含糊说:“只对你这样,只给你看。”


 


王源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嗯,这样的王俊凯,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

 


王定坤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醒的,王源守在病床边,眼见他睁眼的时候,还忍不住庆幸,还好他是这时候醒过来,因为就在五分钟之前,他跟王俊凯在这交换了个吻,然后王俊凯出门给他买早餐去了。


 


王源拉着王定坤的手:“爷爷,你感觉怎么样?”一边按了床头的呼唤铃。


 


王定坤冲他摇摇头,眼神慈祥,嘴角带着笑意,示意王源没事了,王源红着眼睛,低头把脸埋在王定坤的掌心,喃喃道:“你昨天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。”


 


王定坤掌心渐渐湿润开来,他张了张嘴,正准备说些什么,被推门而入的医生打断了。


 


王源赶紧站起来让出位置,背着身用手背揉了揉眼睛,几个深呼吸,然后转身看着医生们检查。


 


医生检查完之后,替王定坤取下了氧气罩,导尿管,然后叮嘱了王源注意事项,带着人离开了,王源上前捏着王定坤的手问:“爷爷,医生说可以吃流食了,你等会儿吃点粥吧,王俊凯去买了。”


 


王定坤睁了睁眼睛开口,声音微弱:“他怎么过来了?”


 


王源搪塞他:“您住院这又不是小事,再加上他跟我认识,来看看也是应该的。”


 


王定坤想了想当初许给王俊凯的承诺,当王俊凯这是过来走个场,卖个好,也就没细想。


 


等王俊凯回来,王定坤这才觉出不对劲来,王俊凯买了两份粥,显然没想到王定坤会醒,跟他对上视线的时候还微微有些诧异,接着把一份递给了王源,还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,让王源出去外间赶紧吃。


 


然后走到床尾,把病床摇了上来,再把剩下的一份打开,在病床边坐下,拿出勺子一副准备喂王定坤吃的样子,王定坤被他吓的眼皮直跳,嘶哑着嗓子说:“你这是做什么?让王源来就好了。”


 


王俊凯舀了一勺粥,细细的吹了下,递到王定坤嘴边说:“让他吃吧,别饿坏了,我喂您一样的。”


 


递到嘴边了,王定坤只好张嘴吃了,心里想着,哪里一样了,这分明就是很不对劲的样子。


 


王源瞥见这一幕,在心里偷笑,巴不得王定坤看出点什么来,心里又很遗憾他们双方父母都不在了,不然要是知道了他们在一起了,那场面指不定多热闹。


 


等两边的粥都喝完了,王俊凯把病床摇下去,王源就站在边上给老爷子掖掖被角理理枕头,王定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然后跟王源说:“你先出去,我跟他谈点事。”


 


王源看了看王俊凯,看他点头,于是嘱咐了句:“别说太久。”就走了出去。


 


八喜看见王源出来,赶紧拉着他走到拐角去了,还鬼鬼祟祟的四周打量了下,王源见他那样,烦的不得了:“你怎么贼眉鼠眼的,一看就不干好事。”


 


八喜拉住他,压低了声音说:“源哥,我跟你说,你让我查的事,我吩咐下去了,刚收到消息,你猜怎么着?”


 


“你猜我等下会不会揍你?”


 


八喜摆手:“别别,真是一点玩笑都不会开。”


 


王源瞪他:“这他妈是开玩笑的时候吗?”


 


八喜赶紧交代:“刚子他们偷偷查了下,咱们东区的白货有六成都是南区海港那边过来的,你不说让查,我还不知道,六成啊,这得多少利润。”


 


王源沉思了下,拉过八喜:“趁着定坤住院,你跟刚子他们透露下,掐一掐南区的货。”


 


吓的八喜后背贴在墙上:“源哥,这闹太大了,老爷子一向不让我们惹南区,你这会儿断人家财路,人能饶你吗?再说了现在虽然明面上是小辈们管着,但大事不是还得听老子们的吗,也瞒不住啊。”


 


王源眯了眯眼睛,再抬眼的时候带了股狠劲:“我这边看着点老爷子,你把小北借过去用,西区已经掐货了,我们不要一下子太狠,慢慢来,南区那边不见得会先对付我们,西区挡在前边呢,要是下边压不住,让小北去西区走一趟,两区联合,大家挑明,到时定坤知道也覆水难收了。”


 


八喜消化了一会儿,突然问了句:“西区挡在前边,那他会不会有危险?”


 


王源咬了咬牙:“如果我能用王源的名字活着的话,你以为我想让王俊凯挡在我前边?”


 


八喜莫名:“我没说凯爷啊,我问的是日哥。”




王源愣了下,回身一把按住了八喜一顿臭揍:“日你大爷日!我看你是欠日!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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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真,我要是源少,我能让整个东区的人排队揍八喜,怎么这么讨打,九日能睡下去应该就是真爱了!

暗光 (三十四)

不是你家大头:

黑道设定




西区凯爷X东区源少




昨天这章被屏蔽了,然后我截图想跟你们说下,结果截图也被屏蔽了,之后就是发什么屏蔽什么,我真的受不了这种委屈,哭唧唧




暗光(三十四)


 


九日堵在医院走廊的入口,凶神恶煞的,VIP病房这边没什么人,医生护士见了他干脆都绕道走了。


 


急救室外,王俊凯半搂半抱的把抽抽噎噎的王源扶起来,坐到边上的椅子上,王源搂着王俊凯的脖子,整个人窝进他怀里,背一颤一颤的,但是哭声没有了,只时不时的抽泣一下。


 


王俊凯抱着他,手掌贴在他背上,一下一下的安抚着,嘴里温柔的说:“吓坏了吧,医生说没事了,现在已经送回病房了。”


 


接到九日电话的时候,他扔下了西区夜场的几个负责人,拿了手机就奔了出来,外套都没来得及拿,路上担心的要死,王定坤对于王源来说太重要了,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,他怕王源会承受不住,他在医院走廊上远远的看见他跪坐在地上的身影,听见他沙哑的哭声,整个人都是木的,他除了把人搂进怀里,什么都做不了,这种无力感让他又难过又失落。


 


王俊凯仍低着头,在王源耳边哄他:“不怕不怕啊,你是哭了多久啊,可别哭坏了,等你爷爷醒了要心疼的,我......我也心疼。”


 


“王俊凯。”王源哑哑的声音,闷闷的传来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
 


王俊凯揉了揉他的发顶:“九日打电话给我,我就赶过来了,你还好吗?”


 


王源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,这才觉得自己把他衬衫都哭湿了,激动之后有些乏力,模模糊糊的说:“我现在头好晕啊,眼睛也很痛。”


 


这下真是心疼坏了,他家小朋友这是哭了多久,哭的头都晕了,王俊凯搂紧了他:“我带你回病房,那边应该有休息室的,然后让医生给你看看。”


 


王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,声音恢复了点活力,清亮了些,软软糯糯的说:“我不要,丢脸死了。”


 


王俊凯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,亲了亲他的发顶,笑着说:“好,不让医生看了,那我抱你回去,嗯?”


 


王源搂住他的腰又蹭了几下,然后慢慢的退出了他的怀抱,仰头看向他,看着王俊凯温柔的笑,还有宠溺心疼的眼神,他突然又有点委屈。


 


王源眼睛红红的,水汪汪的显得眼眸更加黑亮,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还挂着细细的泪珠,闷的太久了,脸颊泛红,下唇微微嘟着,耷拉着嘴角,可怜又委屈,王俊凯看的心都要化了,双手捧着他的脸颊,轻轻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宝贝,不难过了,你这样子老公都心疼死了。”


 


“什么呀,我们还在吵架呢。”王源小声的说。


王俊凯用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,笑了起来:“吵什么架,我怎么可能跟你吵架呢,你要生气了,肯定是我不对,我跟你道歉,你原谅我好不好宝贝?”说完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。


 


“哼......”王源娇里娇气的说:“反正......反正我还有点......一点点生气。”


 


王俊凯用食指抚了抚他的眼角,叹了口气说:“我真的错了,虽然一开始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,可是我就那样让你走了,没有及时赶来找你,然后又在你家发脾气,这些都不对,我真心诚意跟你道歉,我们和好吧好不好?”


 


他说的这样诚恳,王源自觉有些心虚,感觉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,对比爷爷的事,之前的小脾气小性子完全不值一提,现在想想,只要他们好好的在一起,那些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,再说王俊凯要是对他的青梅有想法,还有自己什么事啊。


 


王源别别扭扭的偏过头,不去看王俊凯的眼睛,支支吾吾的说:“你......你亲我一下,我就不生气了。”


 


王俊凯只觉得一颗心落了地,满足的叹谓了一声,然后偏头去寻他的唇,轻轻的覆了上去,含住他下唇的时候,低低的说:“宝贝,我爱你。”


 


这是王俊凯第一次用了这么郑重的字眼向王源表达自己的情感,王源一颗心跳的飞快,攀在王俊凯肩膀上的手紧了紧,忽地觉得眼睛又有些发热想哭,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,他眨了眨眼,收住了冒出来的水汽,低声的回应他:“我也爱你。”略微颤抖的声音带着鼻音,小心翼翼又带着珍重。


 


王俊凯心里想着,不是喜欢,他说爱我,他爱我,这句话听在耳里,欣喜过后,从心尖尖上烫出来,胸口热热的,像是什么都拥有了,此生了无遗憾。


 


病房的外间是休息室,有个大沙发可以躺着,还有两个小沙发,王定坤在里间,两边都有对外的木门,中间还有隔断的推拉门,比较方便。


 


老人家打着点滴,氧气罩也没有取下,整个人还在昏睡着,王源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的看了他半响,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,王俊凯在他身后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:“你去休息下,我看着,有事再叫你。”


 


没等王源说话,小北在边上说:“哥,我去给你拿点冰块敷敷眼睛吧。”


 


王俊凯压根没往他那边看,只是捏着王源肩膀的手指,又收了几分力道,王源敏锐的感受到这股醋劲,赶紧回他:“不用了,你回去吧,这里有我们就行了。”


 


小北还想说话,王源又补充了一句:“别说了,你先走吧,有事我给你......”说到这,王俊凯又狠捏了他一下,王源只得改口:“有事我让八喜给你打电话。”


 


等小北出去了,王源才回头笑王俊凯:“你这醋吃的一点也不耿直。”


 


王俊凯黑着脸:“昨晚倒是耿直,不还是让我滚。”


王源站起来冲他心虚的傻笑,王俊凯伸手搂住他的腰,低头作势要亲他,被王源拦住了:“别别别,等下老头子醒了看见我俩在亲嘴又给吓晕过去。”


 


王俊凯被他说乐了,扯着他去外间按在沙发上好一顿亲,亲的王源招架不住又不敢出声,王俊凯趁机还在腰上屁股上捏了几把,最后王源哼唧着眼睛痛王俊凯才放手,出门给他找冰块去了。


 


九日在病房门口站的笔直的,王俊凯出来还招呼了声:“凯爷。”王俊凯点点头,正准备迈步,蹲着的八喜蹦了起来:“源哥没事吧。”


 


王俊凯被他唬的差点一脚踹出去,不快的皱眉看他。


 


八喜瞪大了眼睛:“不是吧,源哥是不是伤心过度厥过去了吧?我可怜的源哥,我我我我这就去喊医生,医生!......唔......”


 


九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,拉向自己,朝王俊凯点点头,示意自己可以搞定,王俊凯咬牙忍了忍,冷冷的看了眼八喜,然后朝护士站走去。


 


八喜还在不安分的扑腾,九日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下,然后偏头在他身边说:“别吵,你们源哥没事,凯爷会照顾的,你安静呆着。”


 


八喜僵在那里不出声,九日等了一会儿,诧异的歪过头,看见八喜红着半边脸,眼神飘忽着,他放开了手,八喜赶紧从他怀里蹦了出去,双手捏着放在身前,眼光闪烁,小声的抱怨他:“你你,你说话靠那么近干嘛,怪不好意思的。”说完转身跑了。


 


九日第一次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,目瞪口呆。


 


等王俊凯回来的时候,终是没忍住说:“凯爷,我想回西区。”


 


王俊凯疑问的挑了挑眉:“理由。”


 


九日踌躇了下说:“我怕被拉低智商。”


 


王俊凯想了下,颇为理解的伸手拍了拍九日的肩膀:“忍着点,我近期也不回去。”说完头也不回的开门进去了。九日很想指着下巴问问王俊凯,凯爷,你看见了么?你知道我有多痛苦么?


 


九日突然觉得人生很艰难,自从遇见里边那个小狐狸精,整个世界都变了,以前他只需要跟着凯爷,需要动手的时候动手,没事的时候就板着脸吓唬人,现在呢!


 


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牙印,很委屈。


 


王源醒来的时候,王定坤还是没有动静,他趴在茶几上往里看了看,王俊凯坐在病床边上,在王源看过去的同时,像是有所感应一样,转头看了过来,冲他笑了笑。


他站起来走到王源身边蹲下,柔声问:“你都睡过午饭了,看你睡的熟也没叫你,起来去洗漱,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。”


 


王俊凯等着王源醒的时候也没吃饭,于是两人在外间的茶几上凑合着吃了一顿,吃完了王俊凯收拾了外卖盒子,然后揽着王源坐下,跟他商量:“医生说你爷爷这回最少要在医院待半个月的,修养外加检查,你一个人守着太累了,我让九日回西区帮我整理东西去了,晚上前搬到你家去,你趁着这会儿回去洗个澡休息下,我在这看着,晚上再跟九日一起过来,顺便帮我拿套换洗的衣服。”


 


王源捏着他胸前的衬衫扣子,用指甲一下一下的抠着,似笑非笑的看着他:“你还打算住这了?我这个亲孙子回去睡觉,让你在医院守着,算怎么回事,我爷爷醒过来看见你,还以为自己被绑架到西区了呢。”


 


王俊凯想了想那副画面,忍不住也跟着笑,伸手捏了捏王源的脸颊,逗趣道:“那我得跟你爷爷解释,我想绑架的是你,可不是他。”


 


王源拍开他的手:“什么破毛病,脸都被你捏大了。”


 


最终王俊凯还是妥协了,让九日直接来医院,两人一起在医院等王定坤醒过来。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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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帮我捉虫的宝宝,看私信

春归

鹿小啾:

一块小甜饼~






推荐一首BGM:红梅白雪知。






一.


“先生,你道如今当朝皇帝如何?”


不大的茶馆儿内,惊堂木刚刚拍下,满堂彩将将落声,却不知在座的看客们哪位,出了这样一句问话。


堂前站着的说书先生,眉目清俊,一袭长衫身量挺拔,听到这句话,手中折扇轻轻一拍,回道:“想必这位是头回来。鄙人不才,承蒙乡亲们照拂,在茶馆儿里靠说书混口饭吃。只是,鄙人有个不算规矩的规矩——不谈前朝不论今朝,只讲百年间之事。”


“呵,好大的口气。”某桌前站起一人来,正是方才问话那位。他冷冷一笑,手一招:“抓回去。”


说书先生:“????”


 


二。


 


先生是被水泼醒的,他堪堪睁开眼,发现身处地牢,还被绑了。再定睛一看,眼前有一人,黄袍加身,负手而立。


“呸。”他啐了一口,“原来你就是狗皇帝。”


皇帝撇撇嘴,满脸嫌弃:“你们读书人,怎么也这般不讲卫生。”


先生不说话,负气扭头。


皇帝:“我知道你叫王源,在前朝当过小官,是吧?”


王源冷哼:“那又如何。”


皇帝:“唉,听闻你们之前的皇帝,很是喜欢流放人,他是不是有病?”


王源怒视:“我朝皇帝爱民如子恩泽天下,岂是你等能信口胡说的!”


皇帝:“你好瞎啊。”


王源:“......”


皇帝:“哦,对了,我既知晓了你的名字,作为交换,我也告诉你我的。用你们中原人的叫法,我叫王俊凯。”


王源:“呸!”


王俊凯:“天啊,你真的是......算了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

 


三。


 


第二日,王俊凯果然如他所说,到地牢来了,跟昨天一样,还是只有他一个人。


王俊凯来了以后,打开牢门进去,将手里的纸包递给王源:“吃吧。”


王源没有伸手。


王俊凯:“你不是饿了一天了?”


王源:“那也不会吃狗皇帝带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想杀,便杀,不要搞什么花样。”


王俊凯同他一样席地而坐:“我昨天真的想杀你的,你知道吗,我不喜欢旁人动我的东西,所以衣服都是我自己洗。昨日你往我龙袍上吐了一口,着实太不好了,洗衣服的时候我就特别想要杀你。”


王源微微抬眸望向他:“那便杀。”


王俊凯叹了口气:“可是我准备要去刑部的时候,恰好看到御膳房把膳食呈上来了,有些烤肉和肠之类的东西,我便想起来你喜欢吃这些,就先给你带过来了。”


王源眉头微皱:“你是如何知道我饮食喜好的?”


王俊凯将纸包放在王源的手上,解释道:“你可知我们蛮夷人,多少都通晓巫蛊之术的。想要了解你的喜好,只需将你一根毛发淬火后的灰烬,一点不剩的收集起来,再冰冻一天一夜,最后由巫师的体温融化冰块,让水尽数洒在鹿皮纸上,想要答案自然会出现。”


一席话听得王源震惊不已,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邪灵一般。


“好吧,其实不用这么麻烦。”王俊凯说,“我只是托人问了茶馆儿老板。”


王源:“......”


王俊凯:“你快吃吧,尝一下味道怎么样。”


王源剥开纸包,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十分让人食指大动,加上他一天一夜没有进食,五脏庙早就空空如也,于是便试探的咬了一口。


“......还可以。”


“那就好。”王俊凯说,“既然这样,你要不要夸朕一句?”


王源:“不。”


王俊凯撇嘴:“啧。”


 


四。


 


第三日,狱卒告诉王源,皇上有令,让他搬到一处行宫里住。


“圣上的意思是,眼下寒冬腊月,地牢里太过阴冷,况且地牢里除了你以外也没有别的犯人,怕你烦闷,就先搬到行宫里暂住。”


王源稀里糊涂的从地牢里住进了某处宫苑。


刚收拾好,圣驾便到了:“此处可还满意?”


“恕草民直言,草民实在不懂皇上的意思。”


“没别的意思。”王俊凯说,“朕闲。”


王源:"......"


 


五。


 


王源住的行宫不大,且王俊凯差了人看着他,不能随意走动。一个大活人被囚在方寸间,心中难免不快,好在他也并不是爱好玩闹之人,这等待遇尚在忍受范围内。


正值隆冬,除了院子里几株红梅不时掉落花瓣的声音,能听到的只有几分鸟鸣。


虽说他是个在茶馆儿说书的,周围热闹不断,但终究是个文人,骨子里仍是喜静的。


 


搬过来没几天,恰逢一场大雪,上下一白间,入眼颜色只有那一点傲寒红梅。王源在屋内将炭火烧得旺旺的,早起写几笔字,午间小睡片刻,起来后盛着雪后暖阳翻翻诗集,很是惬意。


但转念一想,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王俊凯安的什么心,于是普通的看书写字变成了紧张的看书写字


正紧张间,门帘被撩开了。


 


“你这倒是暖和的很。”王俊凯一进来就蹲在地上,手放在火炉旁烤手,“大殿也太冷了,放成百个炭盆都效果甚微,批完奏折朕快冻透了。”


王源合上书籍端坐起,看他翻来覆去烤火,动了动嘴唇道:“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?”


王俊凯:“你还从未向朕行过礼,太没有礼貌了。”


王源冷眼。


王俊凯搓搓手与他挤在一处:“我且问你,活着不好吗?”


王源皱皱眉,想说之前不杀我为什么不放我出去?


没等他开口,王俊凯又出去,走到了红梅树下,喃喃道:“砌下落梅如雪乱,拂了一身还满啊。”


王源略感诧异,人人都知灭我朝夺位的,是个蛮夷的野蛮人,而且,这段时日与其接触,也能从这人的谈吐间察觉出来并不怎么有学识。


王源觉着可以称其为文盲。


但看他上朝勤奋,处理奏折有板有眼,王源快要对他稍微刮刮目再相看了。况且,眼下他居然还吟起了诗......


 


“你也喜欢南唐李煜的诗?”王源试探性地问。


“什么?”王俊凯扭头看他,“哪个塘的鱼?”


王源登时哑然,心想果然被表象所迷惑了,这蛮子压根儿还是个文盲蛮子。


他有气无力道:“我只是说方才你那句诗。”




王俊凯重新回屋坐回榻桌前,捞起桌上杯盏一饮而尽,抹了把嘴巴才道:“你说这句诗啊,是我刚来这宫里,那些妃子对我念叨过的。还有些什么,花开堪折直须折,芙蓉帐暖度春宵,一类的。”


他话说的露骨而不自知,王源却并无兴趣窥探宫闱间的密事,面上微微一红后,握拳清咳一声,继续看他的诗集。


王俊凯却还在说个没完:“这帮女人,烦人的紧,我一个都看不上,全都遣散打发回去了,真不明白你们之前的皇帝如何忍受得了的。”


 


这话让王源略微在意了。


说起来,他初来行宫时,从牢狱到行宫门口,一路上宫女都没见几个。昨儿个还有太监带人往他这搬了几盆花,说什么反正在御花园里也没人看,不如给他搬过来赏玩。


这与王俊凯的话两者并在一起听,后宫如今岂非一位嫔妃都没有?


 


他正神游着,这厢王俊凯又来邀功:“我说,你瞧,朕给你这么好的住处,还不夸朕一句?”


王源垂眸不语。


王俊凯:“啊哟。”


 


五。


心血来潮,今日皇帝要微服私访体恤民情了,王源逮住机会自荐做了陪同。


两个人侍卫都没带,一身轻装上了街。


王俊凯说,他们那里的市集跟中原的不太一样,但热闹相当,只不过来这儿当了皇帝以后,他便无法像从前那样,随意出来走动了。


 


临近过年,街上挤挤攘攘,来来往往人人脸上皆是一派喜色,各色商铺也红火非常。


王源想回茶馆儿看看,王俊凯莫名其妙拦住他不让去,王源趁他不注意脚底抹油跑了。


谁知老板甫一见他,大惊失色:“你,你还活着?!”


王源疑惑不已:“我怎么不活着了?”


老板结结巴巴:“之,之前你堂兄过来问我,你喜欢什么样的吃食,说,说是给你上供用......”


王源:“上供????”


说时迟那时快,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来将王源拎回了街上。


 


王俊凯把王源放下,道:“就说不让你去。”


王源:“是不是你!跟老板说我死了?!”


王俊凯:“你什么你,没上没下,小心治你欺君罔上。”


王源:“我不管了,你这人太不要脸!”


王俊凯:“呵。”


迎面走来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子,街上人多,两个人自觉给老爷子让了道。


王俊凯:“吃糖葫芦吗?”


王源:“吃。”


王俊凯:“呵。”


 


糖葫芦又大又甜,王俊凯买了两串,一串递给王源,一串包起来。


王源:“你不吃吗?”


王俊凯:“给你带回去,馋猫一样。”


王源:“......”


王俊凯:“快,夸我句。”


王源认真的吃糖葫芦。


王俊凯:“哼。”


 


“娘,我也要!”旁边一声微微尖利的啼哭声,两人转身一看,是个几岁的孩子,正拉着旁边的妇人要吃的,“娘,我也要糖葫芦!”


妇人一问价格,即使是再便宜不过的价格,也让她面露难色。


王俊凯几步走上前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了小孩:“给,吃吧,别哭了,要过年了。”


妇人在一旁连连道谢。


王俊凯想了下,又将钱袋掏出来给她。里面银钱不算多,但过好这个年肯定绰绰有余。


妇人顿时不知说什么好,感恩戴德的收下,叹口气道:“改朝换代,当今的皇上可真真是作孽啊,我们这些老百姓,日子都过不好了。恩人,谢谢您,您真是大好人啊。”


“无妨,”王俊凯微微笑道:“不用谢。”


 


他回到王源身边,王源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全进了肚子。


王俊凯:“哇,你胃口真好。但是我这里没有了。”


王源倒不在意糖葫芦,反而对方才的事情啧啧称奇:“你心真大,那妇人这样说你,你当真不生气?”


王俊凯:“她又不知道我就是皇帝。”


王源:“哦,也对。”


 


七。


“你说,朕能杀你吗?”王俊凯凑到王源身边说道。


王源懒懒的,将眼睛从书本上挪到他脸上,又挪回书上:“皆可。”


王俊凯:“你这人可真随便。”


王源:“你杀过的人那么多,再杀我一个身如草芥的说书的,不是跟碾死一只苍蝇一样简单吗?怎得还询问我的意见?”


王俊凯哎了一声:“我没杀过人。”


王源冷笑:“莫要说笑,这金銮宝殿如何登上,不就是你,带着你的部落,踏着我朝军人将士尸体,一步步踏上来的?”


王俊凯:“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。”


王源搁下书,望他:“什么意思?”


王俊凯给自己倒杯茶,慢悠悠道:“你们的国库早就空了,再过几年粮饷也跟不上,被我们攻占是早晚的事。而你们眼中的‘贤君’为了保命,跟我签了一纸条约——在战时,他让将士们惨败,而我,则负责攻下这儿,坐上皇位。”


“说起来,那些死去的将士们,很可怜,本是听命于你们的皇上护国为民,不曾想却被欺瞒,白白撒了热血,他们早就是你们皇上棋盘上的弃子了。——呃,你还好吗?”


王源手中的书被捏几乎破碎,两只眼睛充血,一眨不眨。


王俊凯:“......嗨?”


王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:“你可知自己在讲什么?”


王俊凯认真道:“当然,我在讲事实。”


“此话你如若有半点虚假,今时今日便是你我二人同归于尽之时!”


王俊凯叹了口气:“你且等着。”


言毕,他去内殿翻找了一通,回来时手里握着一卷东西,待走到王源面前,展开与他看。


“看到了吧,”王俊凯说,“这就是条约,看,看这儿,玉玺印。”


 


王源死死的把卷轴从头至尾看了一遍,越看,那些字就仿佛着起火一般,炽热的火舌舔着他的皮肉,他的骨头缝,他的血髓。


 


他与天下黎民百姓,与朝中诸位为皇帝呕心沥血的臣子,都被骗了。


他们是如此的信任,如此的拥护他们的天子,可天子却在城危之时,将他们的性命,视为蝼蚁。


 


王源几乎是一步一顿走出御书房的。


 


王俊凯望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,没有出声,亦没有阻拦,只是这么望着。


许久,他才坐下,手掌一下一下抚平适才王源捏皱的书,嘴里喃喃道:“瞧,这回傻了吧。唉,如若你一早就不回来,而是听我的话留在部落,我才不会让你受罪。”


 


片刻后,王俊凯咂咂嘴:“亏了,亏了,今日也大发慈悲没有杀他,怎忘了叫他夸我?”


 


八.


黄昏时下起了雪。


纷纷暮雪落宫墙,等王俊凯自御书房走到王源那处,地上依然白茫一片。


天早已黑透,所幸宫内处处掌灯,王俊凯这才没摔了。


 


踏进行宫的门,王俊凯示意要通报的奴才噤声,自己撩开厚门帘走了进去。


王源正坐着发呆,眉头皱的紧紧的,王俊凯进来了他丝毫没有察觉。


“我要治你罪了。”王俊凯说,“不关心朕之罪。”


听到有人说话,王源回身,瞧见眼前满身是雪的人,吓了一跳。


“雪这样大?”王源说,“雪这样大你还来做什么。”


王俊凯抖搂着自己身上的雪:“下雪跟我要来见你,二者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
 


见王源仍然心不在焉,王俊凯仔细挂好自己的衣服,免得明日又要洗。


他行至王源面前,问:“你可还记得十多年前,你在边陲部落,曾救了一个被野兽伤到的孩子?”


王源不假思索:“记得。”


王俊凯:“......竟然不用回想?”


王源:“不用的。因为当时他说不让我走,还亲了我说想娶我,最后被我用全力咬哭了,所以我有颗牙一直每逢雨雪天便酸疼。此刻就酸疼着。”


王俊凯“嗯”了一声,撩起袖子举到王源眼前,上面整整齐齐两排牙印,年岁久远却不难看出下嘴之人当时的力道。


 


王源:“????”


王俊凯:“你难道不该因为我们的再次相见,而热泪盈眶吗?”


王源忽的起身,紧接着王俊凯迎来了暴打。


“去你大爷的王俊凯!你陪老子的初吻!你赔老子的牙!!”


王俊凯边躲闪边喊道:“读书人可不能这样粗俗!再者说,我这么多年没忘记你,你不当夸夸我吗!”


“滚!!!”


 


九.


雪下了一夜,王俊凯拉着王源说了一夜。打王源从部落逃脱说起,说他这么些年的是如何如何忍受相思苦,如何如何每日对月叹息,又是如何如何洁身自好。


王源听他的酸话,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
到后半夜,王俊凯还是没有睡意拍着胸脯保证:“以后我护你,一言既出累死四百匹马......”


 


这个文盲啊......


失去意识进入梦中前,王源混混沌沌的想。


还说让自己夸他,这辈子都别想。


 


十.


王俊凯开始整日赖在王源这处,自己的寝殿若无人打扫,只怕是早就落了一层灰。


而大殿,除去每日上朝,他更是一刻都不愿多呆,奏折都一股脑搬到王源这里来批。


王源无奈:“你也不怕我偷看?”


王俊凯哗啦一下将奏折推了一半到王源面前:“如果你有这样的癖好,朕允许你收起来半夜悄悄看。”


王源:“......”


 


王俊凯又喜好晚上掌灯批阅,说是烛光让人看着人暖心。近来奏折略多,往往他批阅着批阅着,便不知什么时候就伏在桌上睡着了。


王源在一旁,起初只是用余光望他,后看他睡熟了,便凑近了来。


烛芯燃烧,间或会发出哔剥声,王源将烛台推远些,免得炸起的火星落在王俊凯的脸上。


望着望着,他不由自主的将手虚空放在王俊凯的额头上,然后顺着摹画他的模样。


先是英气的眉骨,再是硬挺的鼻梁,最后是有些单薄却形状好看的唇。


王源攥起了拳头。


果然这个混蛋跟小时候长得很像,一看就想让人给他一拳。


 


“我可是真心想娶你的......”忽然,王俊凯咕哝了一句。


王源吓了一跳,定定的等了片刻,没看到王俊凯有其他动作,才确定这人只是梦中呓语。


他重新凑近过去,目光动了动,踟蹰片刻后,问:“为何?”


王俊凯砸了咂嘴,吐字不甚清楚:“兴罕......”


王源却明白了这两个字到底说的是什么,呆呆的盯着王俊凯的侧脸看了半响,慢慢红了耳根。


 


十一.


不知道哪个臣子瞎拍马屁,居然寒冬腊月不年不节的,进贡了一只风筝。


这风筝制作很是精良,从骨架到用纸再到图案绘制,无一处不彰显了匠人的精巧手艺和如发心思。


王俊凯一拿到就对风筝赞叹有加,得了空就跑去王源那里,要拉着他放风筝。


可冬天放风筝这种事,王源不才,活了这么些年从来闻所未闻。


“所以朕就带你探索一下新鲜事物!”王俊凯拉着他,义正言辞道。


王源拗不过他,只好跟着他到了御花园。


 


所谓风筝风筝,有风才能放的起来。王源暗想,今日是个大晴天,天上的云彩两个时辰都不挪一下,哪儿会有风。既无风,想必王俊凯也该失了趣会回去吧。


谁料一到御花园,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

 


只见偌大的院子里,从前到后围了一圈的侍卫,每个市委身前都放有一个风箱,而风箱出口连着一个大斗。


王俊凯在他身边高喊一句:“拉!”侍卫们便纷纷蹲下用力的拉起了风箱。


风经过大斗,全朝一个方向刮去,不远处池边干枯摇摇欲坠的柳枝,霎时被吹的支离破碎。


而王俊凯则趁此时机,将手中的风筝线拉长。风筝脱手而去后,盛着风势竟也缓缓的飞了起来。


王俊凯边放风筝边拉王源的手说:“你看,厉不厉害!”


王源着实想不到他能有这么一招,叹了口气道:“你果然不是池中物。”


“池中物?”王俊凯扭头看他,既而笑道:“你饿了吗?想吃中午饭?”


论曲解人意,普天之下王俊凯若称第二,敢问谁敢称第一?


王源汗颜:“不用了,我不饿的。”


王俊凯啧了一声:“吃饭是人生头等大事,你要是饿,就一定要吃饭的。”顿了顿,他又道:“没人盯着也也要好好吃。”


没等王源张嘴回话,王俊凯又说:“我给你讲个风筝的笑话儿听吧。”


王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

王俊凯说:“从前,有个小孩儿,人人都说他的脑袋像个风筝。他心里不乐意,可是又怕他们说的是事实,于是就哭着跑回家找他娘,想问到底他的脑袋像不像风筝,结果跑着跑着就飞起来了。”


王源:“......"


王俊凯拍腿大笑:“是不是很好笑?哈哈哈哈!”




这时有一人来通报,拉着王俊凯说了几句。王俊凯的笑容渐渐消失,目光也冷了起来,最后吐出两个字:“杀了。”


王源知是前朝之事,自觉没有多嘴过问。




通报的人走后,王俊凯又放了会儿风筝,不过这会儿侍卫们都有些疲累了,风不像一开始那样大而集中,风筝飞的也不稳当了。


王俊凯问侍卫要了把剪刀,咔嚓一声将线剪断,那风筝摇晃着飞远下坠,不止落到何处宫苑了。


“好端端的怎得剪了?”王源有些心疼那好手艺。


“不听话了,”王俊凯说,“就不必再要了。”


旋即他又笑着说:“怎么样朕放风筝的技术还不错?不夸两句?”


王源白他一眼。


王俊凯:“嗨呀。”


 


十二.


最近前朝好像事情颇多,虽然王源久居深宫,但偶尔还是能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听到些风声。


风声主要围绕建平王,好像是建平王死在了家中,林王为其抱不平,请缨要彻查此事,但被王俊凯驳回了。


具体是怎样的来龙去脉,王源并不清楚,但断定此时一定非同小可。


因为王俊凯都不怎么过来找他了。


即便今日是除夕,他都没来。


 


没人打扰自然是好的,王源乐得清静,可以安下心来读书写字。


窗外红梅在冬日暖阳里的热烈开放,愈发艳丽,香味跟雪中的幽冷不同,多了几份曼妙。


午后,王源在书桌上铺纸磨墨,打算绘一副冬日暖梅图。


他一笔一划的勾勒,笔触随性间不乏细腻,伴随香炉里的香线燃尽,一株明媚的红梅跃然纸上。




只是何时梅树地下多出来了一个人?


王源吓得扔了笔,他不记得自己有往那儿画过人啊?


他瞪大眼睛去瞧,那人头上绾着发冠,身穿黄色外袍,负手而立,似赏梅又似等人。


其他先按下不表,能穿黄色的,整个宫里,还能有谁?


王源匆忙把画收了起来,暗道某人真是害人不浅。


 


傍晚,害人不浅的人来害人了。


王俊凯撩开厚厚门帘,进来就一屁股坐在桌榻上捞起桌上一杯茶猛喝。


喝完以后茶杯一放,拉过王源兴冲冲说:“朕包了饺子,待会儿一块过除夕吧!”


“你包的?”王源不无惊讶。


“对啊,厉不厉害?”王俊凯得意洋洋,“快夸夸我。”


王源撇撇嘴:“还不一定味道怎么样呢。”


王俊凯打包票道:“绝对味道一绝!”


 


日头偏西,王俊凯吩咐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散了,让他们自己张罗着过除夕去。


把饺子端上来的宫女笑盈盈的应了,说了句吉利话儿,便欢欢喜喜退下了。




天色渐暗,宫外开始有放烟花的。那些烟花在宫里也瞧得见的,只是隔得太远,只能零星看到些亮光,颜色都分辨不出来。


往年王源都会到街上看烟花,那时街坊邻居都会出来,人声炮竹声夹杂在一起,吵是吵了些,却让人心生暖意。


看着远方升腾起的亮光,王源不禁心生向往,想必今年街上也像以前一样,热闹的不得了吧。




“我们也放烟花去吧。”王俊凯突然说。


王源一喜,期待地望着他:“有吗?”


王俊凯点点头,让他先吃饺子,自己去找些炮竹来。


王源也饿了,桌上的饺子冒着一阵阵香味,他一连吃了几个,味道果然很不错。


吃第六个的时候,有个东西咯了他的牙一下,他脸皱皱,把东西吐了出来。


是块玉石。




“嚯!被你吃到了!”王俊凯抱着炮竹进门就喊,“看来你运气是比我好的。”


“你放的?”王源端详着玉石,发现很是通透温润。


王俊凯说:“你们中原不都喜欢在饺子里放些东西讨个彩头吗,我也没其他的,就这块玉还挺好,就放进去了。”


王源心下一动:“你专门去问的吗?”


“不是。”王俊凯诚实的回答,“是宫里的人告诉我的。”


王源:“哦。”


“既然你吃到,东西就是你的了。”王俊凯抓着他的手说,“祝你新年平平安安,大吉大利。”


“你也是。”王源好好把玉收起来,笑了笑,“平平安安,大吉大利。”


 


宫里的烟花品种还挺多的,王俊凯一样拿来了一个,一口气全点了,满天华光。


王俊凯拽拽王源袖子说:“那块玉,你记得贴身带着,意义很大的。”


“真的吗?”王源听他这么说,不由得也慎重起来,“是有什么故事吗?”

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王俊凯严肃地说,“只是我穷的只剩下金锭银锭了,珠宝玉石这类东西我都特别少。”


“......”王源指指地上烟花,“你也一并炸吧。”




 


十三.


一大早王源睁开眼,就看到了王俊凯在他眼前放大的一张脸。


“再多睡会儿吧。”王俊凯看他醒过来,跟他笑笑,戳了他脸一下。


紧接着,王源就不受控制的又睡了过去。




这一睡,便不知睡了多久,再醒过来的时候,他鼻子里充满了烟雾。


看不清到底是何种景象,眼睛难以睁开,只知道明亮非常,跟昨晚烟花刚点燃时似得。


可那时王俊凯在他身边,拽他的袖子跟他低声耳语,鼻端是他身上的幽冷气息。


而不是现在这般,呛的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,难受至极。




对了,王俊凯呢?


今早不是还在他床畔的吗?


王俊凯呢?


 


王源感觉好像有人在搜他的身,在摸到他放在腰间的玉石时,以后说了句:“是前朝的人,不能动。”就把他扛了起来。


肚子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,他彻底的晕了过去。


 


十四.


王源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的皇宫,也不知道为什么王俊凯的贴身太监会在自己身边照料着。


他睁开眼睛就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



“没了。”老太监从始至终就只叹着气,说这两个字。


 


十五.


元详二年,建平王之子,连同林王,与诈死的前朝皇帝勾结,起兵围攻皇城,灭今帝,复前朝。


人人都道,老天保佑,先帝没有死,一直在保佑着他的子民。


人人都道,本就是塞外蛮荒之地的蛮子,却要一统天下,简直痴心妄想。


人人都道,死有余辜,死有余辜。


 


“呸!什么皇帝,那也能叫皇帝?那就是个畜生!”早市上,一妇人牵着孩子同卖菜的大婶说道。


“就是!”大婶也啐了一口,“当初我们皇上带领那么多人,都被这蛮子杀了,还好皇上福大命大活了下来。现在这蛮子死了,是罪有应得!”


王源多日未曾出门,老太监怕他闷出什么病来,硬拉他上街透气,却不想碰到这样一幕。


王源定定地看着她们,手不由自主握成拳,不顾老太监的阻拦,上前去。


他冷冷道:“你可知道,你手里的钱袋,正是你口中的“畜生”赠与的?”




妇人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,接着说:“你瞎说什么!我这钱袋是当初一个好心的——”说到这里,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仔细瞧瞧王源的脸,惊道:“我记得你,你是当初跟那个好心恩公——”


王源冷笑一声。


妇人当即明白是怎样一回事,脸色骤变,然后一边骂着:“我是瞎了眼,真是脏!”一边把银子从里面掏出来,将钱袋掷在地上,拉着孩子走了。


王源立马弯腰将袋子捡起来,再起身时就要追过去,老太监一把将他拦住了。




“算了。”老太监叹道,“公子,算了吧。”


王源眼睛通红:“可她!——”


“没用的。”老太监说,“公子,算了吧。”




 早市人群过往,每个人脸上都是喜色,好像都在为前朝皇帝复位而高兴。




“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,”王源茫然地望着周围一切。


他说:“他没杀过人。”


“他心底特别好,看见人吃不起饭过不好年,就过去给人钱。”


“被人骂也不生气,还说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皇帝就是他。”


“这两年被他治理的那么好,穷人少了那么多啊。”


“怎么就都觉得他该死?”




王源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破旧的钱袋上,“他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”


老太监扶着他,说:“算了,算了,公子。”


 


十六.


皇宫里,重新坐上皇位的先帝命令彻底搜查宫中,一切都要像原先那样,宫里所有事物不得多一件,也不得少一件。


 


“皇上,您看......这幅画?”


皇帝看了一眼太监举起来的一幅画,画上的梅花甚是赏心悦目,只是这树下的人,身穿黄袍,负手而立,却并不是他。


“烧了!”皇帝气得手一挥,“没用的东西,看不出这是那逆贼吗?!给朕烧了!”


太监惶恐的应着,捡起画来丢进了火盆。


 


画上的梅花也在他的命令下被砍了。


将要凋谢的花朵,在树枝倒地时散落了一地。片片花瓣红中带黑,大眼看去,分明是斑斑血迹。


 


十七.


茶馆老板让王源重新回来说书,工钱照旧,王源应下来了。


回来的第一日,王源讲的现任皇帝之事。


他神色淡漠,说,我朝皇帝,昏庸无能使得国库日益空虚,先与人签订卖国条约,继而欺瞒黎民百姓诈死,致使多少保家卫国男儿白白抛头颅洒热血,后又与建平王和林王勾结起义占城。于百姓,于臣子,于天,于地,皆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。


茶客们越听越觉不妥,却也没有立刻反驳他,而是问道:“那先生,你道那之前的皇帝如何?”


王源眸子闪了闪,轻声道:“自然是胜过当今百倍。”


此话一出,茶客纷纷皱眉。


 


第二日,他仍然这样说。


第三日第四日,他还是这样说。


有人用茶杯掷与他身上,他仍然要这样说。


再后来,他被堵在巷尾,一顿拳打脚踢。


 


“你这又是何必,”茶馆老板无奈道。


王源摇摇头,嘴上的血也没擦,对老板说:“谢谢您这段时日的照顾,我就不在这里给您添乱了。”


老板说:“那你要去哪儿?”


王源动动嘴唇:“清泉寺。”


老板大吃一惊:“你要出家?”


王源淡淡一笑:“不出家,只是那里傍晚的烟霞很美。”


 


像极了那日的漫天烟花。


 


十八.




清泉寺的后院也有梅花,王源主动问主持要了照料梅花的活儿,一得空便去那儿坐着。


坐着坐着,好像就能看到那抹身影,负手里在梅下,似是赏梅,似是等人。




那时,他跟那人说,“你也喜欢南唐李煜的诗?”


那人回过头,笑着说,“哪个塘的鱼?”




十九.


住持与与他相处一年之久,看他每日有一半时辰都在梅林呆着,问何不剃度出家,了却业障。


王源笑笑说,不了。


那人特别好,我心里想装着他。




住持疑惑,究竟是怎样的人?


王源脑中浮现出他的模样来,他总是赖着说,“王源,快夸夸我!”




二十.


“是天底下,最厉害,最温柔,待我最好的人。”




END。



我等你来

伪装夫夫同人文  _我等你来
       请告诉我,
       还要多久才能靠近你的心?
       十月底的B市终归是冷了些。为了新剧录音,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,整个人颓废的不像样。
       “走吧。”我冲赶过来的助理打了一声招呼。嗓子沙沙的疼,“飞机几点起飞?”我随口问道。也应该谢谢经纪人临时给我加的活动。不去见他,反而是最好的。
“还有一个小时,不和肖先生打个招呼吗?”我揉了揉眉角, 努力的压下,连轴转了12个小时之后的不适,“算了,他肯定也不想见到我。开车,去机场。”
“是。”
一直到机场,我的私人手机都没有响过。
飞机起飞前五分钟我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原来手机 已经没电关机了。算了,反正我在哪儿,他向来不在乎。
已经不想再为乔诺和他吵了。
他累了。
我也很累。
我在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,闭上眼睛。当初用这种方法让他留在我身边是我错了吗?
肖烬严,你到底在想些什么?
“想你啊。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接我?”我浑身一震,大脑翁的一声。对他的声音做出反应,大概也成了一种直觉吧。
好笑,明明就是伪装。最后反而搭上了自己和一颗真心 。
说来也巧,飞机上正好放着他曾经演过的电视剧。男主角是一个温柔又腼腆的人。一直逆来顺受,不敢告白。为了这个剧我还曾经嘲笑过他。“喂,你为什么会接这么一部剧啊!这个玛丽苏的男主角和你霸道总裁的人设不符啊!”“也许是想学学怎么才能对你温柔点吧。”他说。
可他最后还是没对我温柔。
不想再对着他那张脸,我戴上眼罩准备休息,但他的声音,还是伴着飞机的翁鸣声,像海潮,一遍一遍的冲刷着我思绪的海滩。
“ 你为什么 要丢下我?”他说。
我没有,我不会丢下你啊,永远。但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了?
“如果我说我喜欢你,你能回来吗?”他说。
你从没说过。但我捡到了那天你丢弃的戒指,如果不是因为乔诺,你会亲手给我带上吗?
“我知道我很懦弱,但我想保护你。”
你一点都不懦弱,是我一个人的英雄啊!在我默默跑龙套的十年里,从没有你这样耀眼的一束光。
“不管怎样,你都要相信我。”
那天我的威亚断了,你不顾一切的拉住我。死死的抠住墙壁,你说,相信我。
我还要相信你吗?
生气也好,吃醋也好,着急也好,这颗心因你才如此鲜活。
“等我。”这是他最后一句台词。

十二个小时后,我踏上了A国的土地。已是黄昏,世界温柔的窝在夕阳的怀抱里。我眯眯眼,结过助理充满电的手机。
开机。
十六个小时前你的信息,在我心里形成呼啸的风,一瞬间席卷我的心跳。
“你在哪。”
“别走,我来找你。”
“我将于拂晓抵达。”是否念的多了,真的会有回响?
我笑着望着这灯光阑珊,我不会再走了,谢谢你会来。
我等你。

 

从八点到凌晨两点的心血。。。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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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出了一米八的身高。
我老娘。

远为二十五公里

愿你们不要变成无聊的大人

MoeAm:

这几天要赶作业就不卡715了


奇幻现实之旅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·1


“你觉得,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?”


“换一下。”


“把我放在前面。”


“对你来说,我的意义是什么?”




王俊凯想回答,他张开口,可是面前的王源却伸手轻按住他嘴唇,微微笑。望着这个笑王俊凯恍惚极了,忽然忘记说话。然后王源嘴唇在模糊视野中一开一合,他听不清,还想走近点,眼前的王源却被外力搅得摇晃粉碎。


空白一片,王源的微笑仿佛还留有余温。


又是这样。


又是这样又是这样。


王俊凯急得伸手,拼命揽回的也只是稀薄空气。他愤怒极了,又是这样。


——明明,他还有话没说出口。




王源就消失了。




·2


又做了这样不好的梦,王俊凯睡眠不足,早上坐在化妆室懒懒地打着哈欠,被化妆师指了指黑眼圈好好啰嗦了一番。


王俊凯最后不耐烦了,“又不是我愿意睡眠不好的?”


“有人逼着你晚睡?”


“都说不是晚睡的原因了......”


根本说不清楚。




要怎么说呢,从上个礼拜六开始,他就被一个连贯的梦境缠上身。梦里出现的人是王源,这也是他为什么被缠一个礼拜都没到处去说的原因之一。这个人比较……特殊。


所谓连贯的梦,就是像连续剧一样每晚播放,但是梦中的时间也和天上一天地上十年一样,流逝格外缓慢。王源和他一起坐在休息室,他的位子从很远慢慢变近,最后坐在了王俊凯对面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橙黄色的桌子,颜色就像窗外迟暮的夕阳。


光是坐到自己对面来,就花了三天时间。


然后王源开始拿着台本,说要和他走一下待会采访的流程。第一个问题——“你觉得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?”


王俊凯刚要回答,却被王源迅速截断,“换一下。”


啊?


“把我放在前面。”


“对你来说,”王源语速极快,眼睛不眨地看着他,“我的意义是什么?”




王俊凯第一次听到时,下意识想回避,但他只迟疑了一秒,眼前的人就露出早知道是这样的古怪表情,马上就被看不见的外力搅碎在自己眼前。


明明是梦而已。可是看着他消失的那种锥心感却在体内拔河,就像是为了迟疑的一秒开始的自我惩罚。


这种无限懊悔和无比痛心的感觉,因为太过强烈,甚至在自己醒来以后都会先捂住心脏好好查看有没有受伤。


后来也成了惯性,王源在梦中不知疲倦地问着自己答案,他每次都想回答出来,免得遭受那种痛苦,但起初是错失了时机,到后来反而是王源自己按住了他的嘴唇,不让他说出口。就像今天早上这次一样。




在夜晚被捉弄得像个傻子,这让已经25岁的王俊凯格外不爽。他已经很少有这种恼羞成怒的感觉,毕竟是个成年的大人了,也总能克制住脾气,这次却不一样。


王源亲口要答案。


王源按住他不让他说出口。


王源微微笑了。


王源他




消失了。




这样就好像是——




·3


“我表弟那小子又惹女孩子伤心了。”


王俊凯闭着眼,听见身后的嘈杂。


“哎,上次好像才是不久之前?”


“就是说啊,他啊,每次都是这样。对每一个女孩子都特别好,那些女生摆明了就是对他有感觉啊,可是那坏小子也不说破,这不就是给她们希望嘛?”


“这样最讨厌了,不喜欢就不要对人家好也不要给人家希望。”


“还有更过分的呢。”


“他会直接开口问,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呀?”


“怎么这样?”


好吵。


王俊凯在心底说了句岂可修,站起来准备换个位置补觉。


却在听到下一句时停住了步伐。




“然后就漫不经心翻过一页了,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


“干干脆脆的走掉。”




王俊凯看着眼前的背景板,那是一大片绿色。看起来阳光又生机勃勃,就好像某个人的笑脸一样,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如沐春风。那个人很不简单,像绿色,又不像绿色。


这时身后响起了生硬刺耳的判断,“这样的人真的很恶劣啊。”


他迈开双腿,迅速走掉了。




晚上果不其然,梦境又带着王源造访。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流程,坐过来,问问题,按住他嘴唇,干净利落地消失了。


醒来时胸口蓄满了沉甸甸的眼泪,躺着好一会儿才习惯了“失去”,他颤抖起来,不知名的愤怒突然挟裹着好多年前的失望操控了他。王俊凯给王源去电,他等不及要骂他,要教训他,要他为梦里的恶劣负责,要他跟小时候那样低头乖乖认错。


太过愤怒和失控,他甚至都忘记已经好久没给王源打过电话,还是输入姓氏检索才找到了他的号码。


响了很久,女声提示无人接听,王俊凯扫兴地挂掉,倒头就睡,醒过来后才后知后觉了尴尬。幸好没打通,他心想。但是那边肯定抹不去这通未接来电,想不出王源看到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

王俊凯一连猜了三天。


因为王源一直没有给他回电话,连个消息也没有。




真的消失了?




这个猜想一冒出头就觉得可笑,他觉得真不妙,还真的被一个区区梦境操控了思想吗?王源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?


大活人呢,当然是不可能消失的。


但是——如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失那可就说不定了。比如当年的最佳损友因为时间慢慢从自己生活中褪色,比如刻意地抹杀掉当初糊里糊涂爱过你的我自己,比如其他各种意义上的老死不相往来。人不会消失,但是情分会。


“人世间多的是意外发生嘛......”


王俊凯忍无可忍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头,他果然不习惯肢体接触,“你喝多了刘志宏。”


和自己差不多大,如今走在截然不同道路上的刘志宏醉醺醺笑道:“很久没和老朋友见面了,当然要纵情喝啊!”


确实是很久没见,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遇到,恐怕也不会有现在这一幕。王俊凯看着喝到软趴趴的刘志宏,忽然有点后悔和他说了梦的事。当然人是换掉了,没有说是王源,只是说,“嗯......是少年时期在意的人。”又严肃更正,“比较在意而已。”


“哦,少年时期在意的人……”刘志宏下巴支在桌上,眼神涣散重复着,“我说,你最近很空吗?怎么回来重庆?”


“不啊,要拍戏。”


“说到这个,待会帮我侄女签个名吧,她很喜欢你,天天抱着电视看你的剧。”刘志宏笑起来,“十二三岁,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超花心,你能想象吗?她半个月前还说非王源不嫁。”


很稀奇么?王源本来就是很好的人。王俊凯心想。


“你们真的没联系啦?”刘志宏算着时间,“上次看你们上节目还是,唔,两年前?央视那个重返十五岁的节目。”


王俊凯不动声色岔开话题,“我都算不清楚,你居然记得。”


“那当然啦,”刘志宏晃着脑袋,很得意,“虽然看的不是很勤快。昨天我还看到王源去南美拍戏的新闻呢。”


“……什么?”


“他去拍戏了,怎么说呢,好像跟以前比差很大的剧本,有很高的艺术价值,但是需要实地取景,一去就是几个月,条件也很艰苦......”


王俊凯握着手中的玻璃杯,感觉头顶的姹紫嫣红全都投射进了眼前透明而冰凉的液体,他恍惚极了,有点听不清自己和刘志宏的声音。

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

只有下一句的回答清晰落入耳中,“上个礼拜六?”




上周礼拜六。11月2号。


是梦境开始的那天。


王源坐在休息室最远的地方喊了他的名字,“王俊凯,我能坐近一点吗?”




·4


然后,一切都开始了。


非同寻常又格外难忘的一切,就在那一天全都开始了。




·5


王俊凯忘记是怎么回去的,一开始还在嘲笑刘志宏喝太多,最后扶着门怎么都不肯走的人却变成了他——醒来后刘志宏打来电话,不断控诉他的罪行,“碎了二十多个玻璃杯啊!还有一瓶好酒!过分也不是这样!”


难得忍气吞声,王俊凯只得去给店家赔礼道歉。好事者拍的视频也被公司压了下来,经纪人跟了他三四年,还是头一次见他喝成这样,八卦心高于批判心,反而旁敲侧击问起王俊凯是不是失恋了。


“失哪门子恋。”王俊凯吼。


“就是上回登报的那个女孩子?”


“……那只是一起吃饭,媒体瞎写而已。”


“没失恋啊。”经纪人听起来很失望。


”对不起,现在不会,今后更不会。”王俊凯狠狠道。


没了八卦经纪人就开始谈事业,催他过去拍戏。王俊凯后面的话都没听进耳朵里,反而开着车失神起来。


我是不会失恋的。现在不会,今后更不会。




因为早就失恋过了。




新戏是民国跨越到现代的历史剧,时间跨度很大,最后的现代戏在重庆取景。王俊凯跟着剧组到了南滨路,看见场地已经被圈了起来。


打板后拍摄正式开始,他一人扮演了男主和男主儿子以及孙子辈,现代戏正好到了男主唯一的孙子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故地,然而一切物是人非,民国时期繁盛一时的家族树倒猢狲散,眼前只有一脉滚滚江水,还和当年一样。


第一句台词是,“我回来了。”


他琢磨好了情绪,拍了一遍就通过。


导演不住地夸他有进步,王俊凯眯眼笑了,又转头问离得最近的场务,“刚刚是你在提词吗?”


那人连忙摆手,“没有,导演不喜欢人提词的,我们谁都没说话。”


王俊凯纳闷,他分明有听到一声——




他停下拿水的手。


声音再次响起的瞬间,他才反应过来,那不是提词,因为不是“我回来了”,而是“你回来了”。一字之差,被他听差了意思,误以为是在场的人说出的话。


不是在场的人。


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,出现在南滨路。


他应该远在南美,就像刘志宏看到的新闻那样。




王俊凯回过神,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。


王源还是站在不远处,又说了一遍,“你回来了。”




甚至不能算是......人。


因为王源维持着少年的模样,飘浮在浅江之上。




·6


王俊凯朝着电话怒吼:“早说了出国拍几个月的戏很危险,那个导演也是不要命的,不能拦也要拦着!你们当年怎么拦的我现在就应该怎么去拦他!瞒媒体?你现在还有空想这些?你还是想想怎么找回来王源吧!”


他在二楼的吼声,穿透墙壁落到了客厅里,但是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的少年恍然不觉,依然嚼着薯片,直到王俊凯拎着背包俨然远行的打扮下楼来,少年才抬眼看了过去。


“你要去找他啊?”


王俊凯嗯了一声,“薯片别落在地毯上……算了,你开心就好。”


他可能料到此去命途多舛,也悲壮地做好了找不到王源就死在南美不回来的准备。他是不要紧,可是眼前这个......嗯,小王源儿。


捡回来那天他对自己的身份做了解释。


“我吧,应该算是王源未完成的心愿?”


少年版的王源说个不停,“地藏经里说,凡人有大愿。一般来说,地藏菩萨会来保佑你放下那些执念,但是菩萨也是很忙的嘛,我运气不好,就被漏下来了。”


王俊凯恍惚觉得自己还没醒,“那要怎么办?”


“所以来求你超度我了,”王源忽然软软地笑起来,“我被困在南滨路出不去啦。”




第二天他还没能接受这个现实,远方传来的另一个消息又狠狠砸跨了他的理智。新闻上说远赴南美进行纪录片拍摄的队伍已经失联一个礼拜,王俊凯怒不可遏地给王源公司打去了电话,质问为什么一个礼拜了才公布消息。得到的回答却是那个导演一向如此。


他们还在国内算计,王俊凯已经带了简陋行李准备跨越海洋去寻救王源。


王俊凯恨得牙痒痒,当王源远赴南美坐上飞机时,有没有预料过这场无名之灾?他就这么不稀罕自己,糟蹋来糟蹋去?


“你在哭啊?”


十四岁的小鬼像是发现什么奇妙的事,歪着头看他惊奇。


王俊凯一把捏住他的头,王源连连喊痛不停蹬腿,成年人的力气怎么都挣脱不开,王源有些泄气,忽然听到王俊凯说:“要是我这回去也找不到他,他就会变成幽灵了吧?”


变成幽灵,变成鬼,变成空气,和宇宙的养分。


从今往后,阴阳相隔,土上土下,再也难得一见。


自己还没说话,却又听到王俊凯开口。


“对不起。”


王源停下,看着忽然道歉的王俊凯,对方很诚恳,眼圈微红,“你的心愿我没办法帮你实现了。你可以去找其他的菩萨,嗯,需要刘志宏的号码吗?”


王源往后退了一寸,从他的手掌里脱出,然后拉了拉歪掉的T恤领子,“好吧,我不想逗你玩了。”




王源看着窗外,外面就是江边。王俊凯因为他才专门租下了这套房子,数年来困在这里,走不出去,外人也没法进来,他也不觉得孤独难熬,舍弃掉执念的王源本人这些年好好长到了24岁,他知道他过得很好。


“我能感觉到他的一些生命波动。”王源解释道:“最简单的是情绪,能知道他开心还是难过,最高级的是安危。”


王俊凯觉得匪夷所思,可是最近已经接连不断发生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,他居然很平常就接受了,“所以他现在怎么样?”


“昨天我费很大力气感受了一下,他现在很安全。”


王俊凯狐疑地坐下来,“除此之外呢?”


“周围还有卡梅拉卡擦卡擦的声音。”


是在拍摄。王俊凯腹诽,那个该死的导演。


“而且我不需要刘志宏的电话号码。”


“啊?”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回答刚刚他的话。


王源伸了个懒腰,“我说啦,我被困在了南滨路,外人没法进来,我也出不去。没有人可以看见我。除了你。”


“除了我?”王俊凯喃喃。


“你不帮我超度的话,我就要永远在这里困着了。很没劲的,哪里都不能去,什么好东西也不能吃。”


“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做。”毕竟有生以来第一次帮人还愿。


“你可以的。”王源青涩的脸庞笼着余晖,露出淡淡的笑,“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看到我的人。”




·7


王源是什么样的人呢?


他会有什么无法实现的愿望?




两个都是乍一看很简单的问题,但是真要找出一个标准答案却难于登天。王俊凯守在江边的公寓,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琢磨。可是他忽然发现,以前他自认为很了解王源,但那些了解都是以王源为中心放射出去的彩线,灿烂如同烟花。可真要以王源为一点,画一条简单的线到最终的答案,他却怎么都做不出这道题。


“他喜欢……吃小龙虾!”王俊凯眼睛一亮。


可惜叫来的小龙虾被吃了个底朝天,少年的身上也没有丝毫变化。他伸出手腕,看见两个数字还是漆黑如墨。


“没有消失啊……”第一次就失败,王俊凯觉得有点丢人。


王源安慰他,“我都带着它们好多年了,没那么轻易就能消失。”


在王源细瘦的手腕上,左边右边各有2和5两个数字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两个数字关乎他的结局,如果数字消失了,那说明他的心愿就达成了。


王俊凯好奇道:“我也会有吗?像你这样的执念什么的。”


“不知道。”


王源老老实实摇头,“我也没有见过其他的。”


王俊凯突然生出来同情,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。被他揉着头的王源还跟拍男自时一样,这与现实有着淡淡的违和感,可是当手指触到头发,遥远的记忆又都唤醒。他忽然想起来,在那个时候,他经常这样去揉王源的头。但是他大了以后,就再没有过了。


王俊凯嘟嚷道:“我真希望你一直这么大......”


“我知道啊。”


“啊?”


“我知道的,”王源笑起来,像小狗一样皱起鼻子,“我每次过生日你都表现得很明显,很抗拒我长大一岁。”


“长大了就不能这样了。”王俊凯挺遗憾的,又上手捋了两把。


“为什么?”王源看着他,“我会很开心的。”


“但是怎么说都是长大了,十几岁很自然,二十多岁还这样就有点——”


王源打断他的话,目线跟随着他,“我长大了也不会变的。你呢?”


我?


王俊凯失笑,想起来这些年。他很想说在你被困在南滨路时人世间已然发生过很多事,事与愿违,人们总是心血来潮时口头应承,不能如愿以偿的事实在太多了。拿出来一件一件去说,这是在伤害你。因为你还保持着十四岁的真心。


十四岁的王源双眼清澈,视线直接注视着他,似乎要一个赤裸裸的真诚回答。


成年人于是假模假样笑着,“我的话,应该早就变了吧?”


“啊……”王源转头,微妙地叹气。


王俊凯还以为他是老成持重,他刚起身,却被一只手突然扯了回去。王源力气不够,他踉跄几步还是站稳了。


“小鬼,信不信我揍你?”


望着恼羞成怒的王俊凯,王源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。


“你一点都不英雄了,哥哥。”




·8


王俊凯记得很早之前王源说过,他想要一个全服最溜的账号,打遍天下无敌手。不禁猜测会不会是这个愿望,一大一小两人试了好多个游戏,但最终也只是让数字颜色淡了一点点,不去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
上次不欢而散,王俊凯咳了一声。


“会不会是买的账号?”王俊凯眼珠转来转去,“心意不够嘛。你知道的,王源他非常看重心意,小时候还会翻牌粉丝手工做的礼物。”


王源似笑非笑,“你很了解他嘛。”


“那是——”话出口一半,忽然想到自己是在谁面前炫耀,王俊凯清了清嗓子,“还好还好。”


于是王俊凯就开始了苦逼的练级道路,像一个网瘾少年日夜兼程给游戏号堆装备和升级。眼圈又熬了出来,皮肤状态也不如以往,被经纪人狠狠说了一顿,“你以为你还是小鲜肉时期吗?青春都是要保养才能勉强拽住个尾巴啊!”


这句话像是劈在了王俊凯的心头肉上,他很老了吗?以前还不觉得,二十几岁天不怕地不怕的,可是刚过了25岁生日一下就觉得不一样了,好像真的四舍五入来到了三十岁。


三十岁。


“我是觉得我在娱乐圈待太久了,”王俊凯和王源儿坐在一起,边吃饭边吐槽,“十几岁进的来着?十一二岁吧,到现在都十年了。你能懂的吧,以前玩一个弹珠游戏,射出去以后要过很多关卡,得一直操控着避免它掉下去。但是玩太久了,注意力和新鲜感也不如以前。”


“我现在是靠着责任感在走这条路。”


王俊凯瞧了一眼王源,哧了一声,“算了,你听不懂的。”


“你闭嘴。”




“那我们换一种说法。”


王俊凯疑惑道:“换一种说法?”


“你玩的弹珠游戏,我玩的恋爱向。从一开始,我就选定你这条支线,认死理且不回头,不管系统怎么提示,或者设置多少困难,又或者难以攻略到倒档无数次。可我依旧选择你这条支线。但是日子久了,你在屏幕里面,我在外面,我看不见你的真心,我也不知道进度条到了多少,我就会累。”


王源仔细地说着,“停下来,恋爱线会终止。所以我选择继续走下去。”


“我想,到后来,我可能是靠着情怀在走这条路。”




沉默了很久。


王俊凯问道:“所以到头来,都不是靠着喜欢走到最后。”没等王源回答,他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,“25岁和14岁想的还真不一样,我是事业型,你呢是少女心。”


他吃完了,收拾了碗筷,又坐在电脑前开始玩游戏,看了看账号,“明天应该就可以满级了。”


他没回头,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飞快游走。他知道王源在后面看着他。看着他动,说话,抽烟,发呆,睡觉。


其实我说错了,你不是少女心。我才是。


就像你想搞清楚你为什么会被困在南滨路出不去,我也想搞明白我那时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。


但是仔细想想也没那么难理解,25岁了居然还像个小男生似的手舞足蹈,说到兴起会砸桌子。刚刚的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四五岁。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年纪。但好像也只是终止在好像,任何假想和模仿都不会成真,我是真的25岁了。


25岁不会再有像你刚刚那样一口一个“我会依旧选择你这条线”的坦诚。这些年我没长出软骨,反而是一堆没用的盔甲,不知道在防备什么东西。时间在年轮上滋生了青苔,一层一层封住了我的嘴巴。有苦说不出,有爱不能言。


没有人可以靠着喜欢就走到了最后。


天明了,王俊凯眼角又涩又酸,他看着满级的提醒,打开琳琅满目的装备和套装,心中默念三遍希望你成佛。


回过头,薄光照着沙发上蜷缩的男孩儿。


没有消失,他还在。




·9


彻底陷入了僵局。


当然王俊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,他有钱,这套房子可以买下来。平时的工作也没有影响。但仔细一想,王源只能和他一个人说话,被他一个人看到,如果他不尽力给他超度,那他会一直保持这样。


已经这么孤独过了十年了,还要再来十年吗。


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吧。




除此之外他又丝毫没有头绪,王源除了给他看手腕数字有没有变浅,其余时间都在昏睡和吃东西。偶尔会望着江面出神很久。


他一定是在向往成佛转生,王俊凯心想。但王源这样,只是一个幽灵,都不能算作人,如果他消失了,会变成什么?


“不知道,”王源回答他,笑嘻嘻道:“应该会变成雪吧,冬天的雪,全都落下来。这些愿望了结之后,新的春天就来了。”


“好吧。”知道他是在开玩笑,王俊凯也跟着他望向窗外,“要出去走走吗?”




现在是和14岁的王源一起走在南滨路上。


这世界上没有人看得见他,除了自己。


某种意义来说,这满足了他的独占心,但看着这样的王源又不由自主会想起当时那个年纪。拍着男自,待在闷热的练舞房,两个人一起唱歌,再来是机场小小的人圈。世界就那么小一块地方。


他们待在里面,出不去,别人也难以进来。


就像——




“王源儿这十年你开心吗?”他嗅着湿润江风,问吸拉着拖鞋走在前方的男孩儿。


“什么意思?”


“就是,”王俊凯解释道,“是出去能见识各种各样的景色好呢,还是像这样好?”


“唔。”


王源停了下来,坐在台阶上,像夜幕里凸出的一块机翼。他很认真地想了想,小声道:“留在这里。”


这回轮到王俊凯被惊到,他跨上台阶,凑近了男孩儿,“为什么?你不是……想成佛吗?”


“那个结局是难免的。”王源淡淡笑了。


他的目线移向远处映着城市灯火的江水,“也不是开心吧,就是觉得留在这里的时候,我更像我。”


怀念的我。


“王俊凯。”他忽然小小声叫了自己名字。


王俊凯出着神,哎了一声。


“我在我这个时候,最喜欢你了。”


对面的河滩上忽然燃起了十连发烟花,不太灿烂,却像信号灯一样开在了王俊凯心间。几乎是顷刻间,绿灯放行,数年间难舍一股脑都冒出了头。


他回过头,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很多的男孩。他带着少年的骨感,脸型未完全张开,不如后几年清瘦书生气,带了一些婴儿肥和独属于这个年龄的精致。声音还没有变,和记忆中一样闹得不行,闹来闹去闹过青春。


他用那时的声音,说着那时的心情:“我在我这个时候,最喜欢你了。”




·10


我十四岁。


我最喜欢王俊凯。


我停在了这个年龄。


困在南滨路出不去。




王源......是个神奇的人。


你们都说王俊凯锐利霸道,可我也好不到哪儿去。而且我也不是锐利,我只是能够破釜沉舟。这不叫爱情里的孤勇,而是在耗命。是的,我的战术非常简单直接,就是在耗命。


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被玻璃包成光亮透彻的珠子,我是里面的彩条。他们说我是绿色无限生机,可是浅绿墨绿深碧绿色也分很多种,又多又深我简直让人看不清。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被包上蚌壳,软肉裸露在外,我开放了我的海洋,允许你进入,可你只要扎我一下,我就弹回去缩进来——我没有壳我没有玻璃,没有长大成熟,没有盔甲,只有软肋。我的聪明和好情商在你这里全都作了废。


当你再来的时候,我还是会悄悄观望,然后伸出头来。你给的甜蜜想象宛如珍珠,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是我该有的东西,所以拼了命想拿回去好好藏在软肉深处。


我没有壳。


我没有玻璃。


我站在你面前,我只是我。




每一次的开放,每一次的伸头,每一次试探的拥抱,所有的小心都会被体内的热量反噬燃尽,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扑去了你的身边,不计较后果,不商量代价,没有套路,无视风险。


我说的每一次喜欢,都是在耗命。




·11


“我——”


王俊凯刚要说话,唇上一热,就像梦中一样,王源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。他反应过来,“搞什么。”


“每次都是这样,自说自话,说着喜欢喜欢,可是说了以后就变成自己的事,注意不到旁人吗?自私的人应该是你才对。”


“生什么气啊。”王源失笑。


“你忘记了吗?当初是你推开我的。”


王俊凯眼睛睁圆,“我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事。”


“你当然不记得啦,对你来说,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,但是对我来说,却都是非同寻常的大事。”


“比如说?”


“比如?读信时的兄弟?又或者你太有团魂?”王源笑了笑,“你的心啊,那时候装着整个世界,可是我呢。”


只有你。




站在阴影里的王俊凯一言不发,他比王源要高大许多,可此时却好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影。


“别自说自话了。”


他抬起头来,耳朵一片绯红,不知是忍着什么。


但他25岁,自然不会和14岁的王源计较,忍了半天最终只是硬邦邦说了一句,“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,否则你就不许再住江边的房子。”


王源在台阶晃荡腿,喔了一声。


王俊凯伸手抱他,“下来吧,鞋带都松了。”


抱他下来后,王俊凯蹲在碎石子地上给王源系鞋带。他本想说这个鞋带不是这么打的,你以后要记住,但又想到他刚惹人恼火的言语便只闷着头打结。


左脚完了,是右脚。


紧紧扎了一个结,王俊凯突然感觉头顶迎来一层暖意,接着眼前也一暗。王源忽然弯下腰,用细瘦的胳膊悄悄抱住了他的头。


干什么。


他心中发热,却只能挤出三个干涩的字。


“小凯。”


自从在南滨路遇到,他要么叫自己王俊凯,要么不叫名字直接说话,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。


声音沿着发梢和耳朵流了下来,温热的。


“你会实现我的心愿吧?”


“我会的。”王俊凯的声音透过身体闷闷传来。


说完后他转头看王源,待到一半却愣住了。


他看到了星光和烟花。


透过王源的身体,他看到了满天星光和沿岸烟花。


王源松开拥抱,他整个人因为变得透明而浮出了光。手腕上的数字变淡了,他还笑着摊开给王俊凯看,“这次是要真的实现了。”




·12


奇妙事件发生在重庆的十一月。王俊凯先是做奇怪的梦,然后又在南滨路捡回一个14岁的王源,他走不出南滨路,拜托王俊凯替他完成心愿让他成佛。王俊凯试了好多方法,游戏账号,小龙虾,自制牛仔裤,全都没让王源手腕上的数字消失。


一直到——




王源坐在沙发上,窗帘微微透出月光,从他的身体洇了出来。


“你不要这个表情嘛。”王源说,“说明我们一直的努力不是在做无用功,心愿是真的可以实现的。”


王俊凯坐在地板上说不出话。


“我终于要成佛了,你不为我感到开心?”


王俊凯终于抬头,“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吧?”


“哎?为什么这么问。”


“……不知道,就是很奇怪。”和他做的那个梦很像,变得透明,然后慢慢消失了。王俊凯眼神复杂望着微微透明的王源,勉强将不对劲心情压下去,坐到了他身边,“当时是做了什么来着?”


“我们在江边说话,你抱我下台阶,替我系鞋带。”王源茫然,“是替我系鞋带吗?”


“那再试一次。”


王俊凯拿来球鞋让王源穿上,又蹲下来给他系了一遍。


起身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


“有什么变化吗?”


“没有。”


王俊凯坐下来,“没有用了。”


“噢。不着急,明天再试试别的。”王源伸出手,看着暗淡的数字。




“我以前也给你系过。”


坐在另一边久无声音的王俊凯忽然说道。


小龙虾,牛仔裤,游戏账号,这些是王源说过的愿望。他一开始就往这方面在努力,谁知道能让王源成佛的并不是这些个人心愿。


这些年,他念念不舍的第一个心愿,只是让自己蹲下来给他系个鞋带吗?


“其实我也搞不清他在想什么。你看得到啦,我只是一些没有实现的愿望组成的东西。我都不知道他在意的愿望到底是什么。”王源笑着说,“人都很难猜,自己也是。”


“你当然很难猜。”王俊凯没好气道。


“吃过苦头?”


“不止一次。”


王源看他一眼,“彼此彼此,我那时也被你虐的很惨。”


“噢,那对不起。”王俊凯说,“要坐过来聊聊吗?”


王源爬过去,很自然靠在他旁边。王俊凯也很自然搂住他的肩膀,望着天花板开始自说自话,“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,等发现就觉得对你的感觉不一般了。一开始处理的很棘手,但我嘛,那时候很拽,我那么了解你啊我还搞不过来吗。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。”


“错哪儿了?”


“我了解的是作为兄弟的王源,不是喜欢的人。”


那本被他揉出了毛边的旧书,某一天摇身一变,就在他动心的眼神中重归白纸一张。


王源张嘴,“你居然懂这些道理啊......”


王俊凯用力夹住他脑袋,“我很聪明的好不好。”


“嗯,嗯,你最聪明了。”


王俊凯像想起什么,“对了,要不要看看14年我们的视频,可能会找到除了系鞋带之外的愿望。”


王源点了点头,“好啊。”




窗帘拉紧,客厅除了巨大投影仪之外没有其他光。两人的脸在幕布上时而放大时而晃远,色彩鲜艳的夏天,他们站在泳池边,一个将一个推进水里。


“不会觉得我变了很多吗?”


“个子吗,真的变了很多。”


“不是这个。”


王俊凯指了指幕布上那个虎牙少年,又指了指自己,“变化很大吧?”


王源凑近,埋头进他脖子深深闻了一下,“以前不喷香水的。”


“你滚。”


王源哈哈大笑,“没有啦,我开玩笑的,真的没有变,除了个子那些。”


“外面的样子变了,可是里面一点都没变。”王源指着心脏。


幕布上的人又开始唱歌,王俊凯跟着哼了几句,王源听出熟悉的旋律,也跟着哼起来。两个人趴在客厅的桌上睡过去,连投影仪都没关,视频连续播放,从2014年的开端滚去2014年的尽头,四季匆匆而过,幕布上的少年相视而笑。




“王俊凯。王俊凯。”


迷迷糊糊被人推醒了,王俊凯嗯了一声。


睁不开的睡眼忽然映入两个数字,比昨天变淡一些的2和5。王俊凯眼睛睁大了,“这是——”


“愿望又实现了。”王源说。




·13


“契机是什么?”王俊凯问他,“昨晚我们只是一起看节目视频,这个应该不是,之前和你一起看过很多节目。非要说的话——”


王源也想到了。


“我们一起哼了歌。”


一阵安静后,王俊凯看着又变透明不少的王源,心中翻来滚去不知是何滋味,“你想和我一起唱歌?”


“应该是吧。”王源点了点头。




埋在十四岁的心愿,竟然都是如此简单。可却是这么简单不过的心愿,困着他足足十年。


“我知道了。”王俊凯心口发烫,他拉起王源急匆匆走到客厅,乱七八糟说着,“我们现在就去做,我们一起。唱歌也好,系鞋带也好,你想要多少次就多少次,我们一起去做这些事。”


“你突然怎么了。”


王俊凯猛地停下,垂着头。就算他低着头还是比王源高很多,他要垫脚才能看清他的表情,岂料王俊凯马上转到另一边去了。


沙哑的声音传来,“我好像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样的了。”


都要我参与,要我陪着你一起。这是前提,然后才是唱歌和系鞋带。


所以只有我才能看见你。


“那很好啊,所以我就说,你肯定能帮我实现愿望。”王源笑着说。




两人决定把王源十四岁那年的二人记忆重现一遍。一圈排除下来只剩少年狗、男自和台湾旅行。第一个拿来实验的就是少年狗,这个综艺当时算粗糙,但是拍摄地和人员都是熟悉的人,气氛友好又自然,是今后两人难以体验到的珍贵。


“是地板的原因,对吧?”


“对~”


不由自主说出和当时一样的话了。王俊凯微微愣神。


他当时情不自禁就会满足王源的鬼主意和小把戏,别人管这叫宠溺。他是挺宠着他,人生难得有这样一个人,好像是照着他的螺旋纹反拧出的另一个,纹路可以紧密嵌合。


尽管当时没有说过但是心中总是自持得意,不光是他宠着王源,王源反过来也都满足了他,那个人是温柔的,在节目里也总是能照顾好四方,但是仔细一想就会觉得特殊限度在王俊凯这里开得未免过大了。故意还是无意,前一种是浪漫,后一种是天真,他反正都喜欢。


所以就是这样开始的。




我觉得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。你也是吧,看到了不一样的我。


然后迷恋这样的特殊,想要变得更不一样——再近一点,专属的待遇,专属的称呼,然后是专属的关系。


在人间,和某个人有专属的联络。


人们或许称呼它为——




喜欢?




“你读过小王子吗?”休息间隙,王俊凯问王源。


“玫瑰和宇航员?”


“但我想说的是狐狸。”王俊凯看了眼他,继续说道:“人们已经逐渐忘记了建立羁绊的意义。如果你驯养了我,我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狐狸。”


“独一无二,怎么说呢......”王源用笔尖在桌上无意识画圈,“我那个时候很沉迷和你之间的特殊性。”


多有趣啊。


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,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对待我。而且不是爱,情侣之间相互独特是正常的不是么。那样没什么特别的。


“你当时对我好,宠着我,也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。”


这才是奇迹。




爸妈对你好是出于骨血,反过来你对他们好是报答九月怀胎的恩情。养的宠物起了名字就建立了羁绊,你喊他毛毛,就算全世界有八千八百万个毛毛,但这个是你起了名字的毛毛。那个人说我们今后在一起,然后他可以独占你的紧急联系人号码和公寓。人们在茫茫人海中发出信号,互选成功以后就可以抹去陌生人的身份,给他对应的名号:爸妈恩师媳妇老友。


好像先是有了关系,然后才有了之后的一切。


“我想去帮帮谁——”对应的是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

反过来,无法定义的关系算什么?




可是你当时就卡在我无法安排的位置,朋友,不是,弟弟,不是,队友,开什么玩笑。我们都没有发出信号,却心意相通地开始了特殊的照顾。无从说起的独特,稀少得更像奇迹。




“我是艺术性人格。”王源说:“你知道啦,我爱摄影,也爱画画。年纪小小就开始看大人的书。”


“我喜欢奇迹,喜欢独特,喜欢不一样。”


“只要你对我不一样一天,我就会跟你走一天。”




“无从说起的独特……”王俊凯笑了两声,笑声散在空中,“正因为无从说起又无从感应,所以才容易消散吧。”




·14


你有没有见过剑,没有鞘的剑,短刃银光。


我们都是剑,待少年出鞘后,一磨合就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
后来套上了剑鞘,护住了伤痕累累的剑刃,也不再露出锋芒。我们好好地藏起来了。起初藏别人,后来藏到彼此都不知道的地方。


我们被摆在娱乐圈的名器阁,面对着欣赏我们的不同的人群闪闪发光。


只有夜深了,我们才能退到后台有放松休息、视线交集和手指连绵的时间。


像我们这样的人要在一起,得在年少时就扛过伤痕累累的磨合期,否则等成熟到剑鞘上身,就再也无法触及内心了。




有没有……双剑的剑鞘?能够容纳两个人的?






·15


事情进展的很顺利。随着少年狗一天天的重现,王源手腕上的数字也在变得越来越淡,同时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。再也吃不下东西了,还有些畏光,长时间都是深眠。王俊凯看他这样说不出的心情复杂,按理来说这说明成佛的路走的越来越顺,等到成佛。


想到这里他咯噔一下,成佛了,然后呢?王源会变成什么?




“你要早点喊醒我,小凯。”王源睡醒了,揉着眼睛,“否则接下来的事情都会很费时间,不是还有两个计划吗?”


男自和台湾旅行。


台湾旅行因为受到出行限制,所以王俊凯偷梁换柱,买回来地图就在房间旅行,到一个地点就上网看看图片。


王源听完哑然,“这样也行?”

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。好了,快坐下来拍自习室了。”


王源答应着,坐在了王俊凯旁边,他身上穿着当时那件卫衣,是王俊凯重新找回来的。王源是很适合这个重现的场景,因为他一点都没有变,王俊凯坐在旁边就很不伦不类,不像中学生,而且找不回当时的气息。他身上的气息,还有两人之间的。


尽管微微别扭但王俊凯还是拿出多年演员的修养说完了台词,结束后数字并未发生改变。


“拍的太少?”


王源转着笔若有所思,“诚意不够吧?”


“嗯?”


“你也说了,我是很看重诚意的。或许是你刚刚不够真诚。”


王俊凯哑然,“我说的做的都和那时一样啊,如果是我这个人的原因,那可就不好搞了,我25岁了,和15岁一点都不像。”


王源焦躁起来,“25岁25岁,不是这个问题。”


半天沉默后,王俊凯说,“好。哪里有问题,我可以改。”


王源抬眼看他,又低下头,反反复复数十次,王俊凯在旁有耐心一直等。最终王源移开目线看着远处,“不要像个偶像。”


“偶像?”


“对,偶像,演员。不要用这样的身份重现我们的以前。”王源看回他,“在我面前,在此时此刻,王俊凯要做一个真人。”




那是什么意思呢。


他和王源不同,保留着这份心情留在南滨路十年。这十年他参与着许许多多人间经历,心变了无数个样子。艺人,偶像,演员,身份太多了,切换起来就像拍好莱坞片,日子久了分不清是在屏幕里还是屏幕外,这些年的爱豆经历也影响了他的性格不是么。


那么就来倒切一下。往前走,往前推一推,想不起来就回过头。我可以在这里停一下,为了你。




是诛仙里的林惊羽?跪着求各位师叔师祖?


不是,不是。


邬童吗?夏常安?


还是karry?


“隔壁班转来一个新同学。”


不是,不是这样。


“校规第十条不许谈恋爱。”


不是的。


“我喜欢你,很意外吧?”


不是这样。


“王俊凯,对人又好又温柔。没有他的话,会没有底气。”


嗯,对了。


现在对了。


记忆全被扫乱,纸片在练习室飞起来,扶着桌子嘴唇有些苍白的人。


压着腿小声呜咽的人。


抢过手机时刘海还被汗湿成一缕一缕。是真的吗?对着录像机唱一个夏天一个秋天,这些都是真的吗?


他回过头,跑进了层层叠叠如同迷宫的记忆。他开始感受到王源困在南滨路的心情,无法破解的迷宫横在面前,往事是翻不过去的山。退却吗。其实都想不起来退却,因为都不记得回头看一看。那时候有什么非记得不可的事呢?人生四分之一的时间而已,能保证未来的四分之三不会发生更有趣的事,能够遇到比你更——


遇到比王源更——




他停了下来。


停在翻飞的纸片前,夏日的水池边,一幕幕晃过去,像一条螺旋状的电影母带将他围在最中央。四面八方回荡着那个声音,一遍又一遍。




“我喜欢你,很意外吧?”


“我喜欢你,很意外吧?”


”我喜欢你,很意外吧?”




不会了。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。


就让我这么笃定感性地犯一次傻吧,不会再有你这样的人了。


早该知道,早该清楚。


“我喜欢你——”后面不应该跟“很意外吧?”


应该是什么呢。


“我喜欢你,喜欢到我都很意外的程度。”




·16


“你上次说的那个人,是王源吧?”


刘志宏喝得眼圈微红,打了一个酒嗝,拉着企图装作听不见的王俊凯,又问了一遍,“是他吧?年少时非常在意的人。”


我没有说非常。王俊凯笑了笑,算了,这有必要反驳吗,谁都知道。


这天他又和刘志宏出来喝酒,一旦有了第一次,坏心情承担共犯就会一直锁定这个人。


他也没有很糟糕的心情,只是特别复杂,被一堆绳子绊住了脚寸步难行。


那天在换置心情后又重新拍了一遍男自,王源如愿以偿,手腕上的数字又变浅,人也更透明了。按这个趋势下去,恐怕再有两次,他就会完全消失了。


这是大家一开始就说好的,他来帮王源实现愿望,王源成了佛就可以从南滨路走出去。但他在江边第一次实现了王源心愿时,看着变透明的他心情忽然就和开始不同了。


原来是真的要消失。


另外的复杂来自于直觉,他好像感觉到王源有什么事瞒着他。


“小凯,”刘志宏喊他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看你们的新闻和综艺吗?”


“你后悔当时走了?”


“没有。”刘志宏摇头,“我不会后悔的。”


“那是为什么。”


“看到的时候会很有真实感,就会想噢原来那段时间我和这些人做了那些事,拍节目,拍短剧。”刘志宏温声道:“人的记忆是要有人参与的嘛。”


王俊凯想起南滨路漂浮的那个影子,这些年路灯下江水边,冬去暑往,那影子不被人看到,就那样孤独地飘离十年。




“那心情呢?”王俊凯问。


“心情?什么意思?”


“像是不能实现的愿望,遗憾的心情,这些也要一直有人去回应它们吗?”


“好问题。”刘志宏大着舌头,“我觉得不会。”


“怎么说?”


“会有回声啊。”


“在无法逾越的峡谷这边喊出去,会有声音传回来的,你知道吗,人其实挺傻心眼的,也许就会在峡谷这边坐一辈子,等那声音回过来。”




漂浮在南滨路十年的王源,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:你回来了。


回音呼啸而至将他淹没。




刘志宏后来乱七八糟地说了说王源。


他说王源是个很怕孤独的人。他喜欢热闹的地方,热闹的人群,他总是挂着一副笑脸,已经习惯让身边人都感受到愉快。但是这些依旧消解不了骨子里的孤独,那种荒凉感和青春期无关,他没长大的时候藏得住孤独,长大了就能藏得住笑容。他后来看书冲淡这些孤独感,他一直在学着和孤独相处,若即若离和一切都保持距离。你看着他在笑,在闹,那是他动的模样,一旦他静下来他又会对你克制、认真又冷静,丝毫不像十几岁的小孩。


这样的人完全有分寸处理好感情,画出九宫格来一一将人框进去。


王俊凯在那个时候闯了进去,让他把分寸这些东西都抛开了。




“什么时候察觉出来的。”王俊凯冷静地问刘志宏。


“十四岁吧。”刘志宏想了想,“后来就看不太出来了,藏的越来越好。”




停在南滨路那时候。




·17


“我们来玩游戏吧!”王源举着旅游手册。


手册上的地点是台湾,他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方法,一边看地图,一边在互联网上敲出地点看景点和美食照片。


投影仪放出的是他们当年的台湾行,穿着短袖短裤一身爽朗奔在沙滩,王俊凯还将王源扛进了水里。


“这也太可怜了......”王源看着屏幕上的美食流口水,“嘛不过我现在也吃不了了。”


他已经变的很透明,吃的早在第一次系鞋带就被放弃了。


两个人从早到晚照着攻略走,一步都没出过房门,最后却四仰八叉睡了过去。




王俊凯是被王源闹腾醒的。


“我们来玩游戏吧!”他指着手册。


“就像飞行器,但是呢,不走格子,走歌词。”王源朝地上的笔努嘴,“快抄这首歌。”


“什么歌啊……”王俊凯拿起笔,“听都没听过。”


“我很喜欢的。”


待抄好后,王源摇骰子,“3,第三句,划掉。”


直到你说你爱我 似赞我痴情




“6,第六句。”


说地谈天的知己 变身枕畔的你




“1”  


相处得太好 变情侣是注定


“4”


又似报答我 那温情



“5”


弄错恋爱跟欢喜 已将关系处死


“4”


共你亲到无可亲密后


“1”


跨出这条界线 怎去善后



“2”


对着沿街的灯火 那一盏未数过


“1”


朋友别引诱





“就剩两句了,”王源看了一眼,“按这样顺序,我的剩’大概过去有爱过,以挚友之名’……”


王俊凯听了,挑起眉。


“你的呢,是’便知友谊万岁是尽头’。”


“什么意思?”王俊凯回过味来,“你为什么选这首歌,想和我说什么?”他抱起手肘,“是想我说友谊天长地久吗?”


“难道不是?”王源反问。


王俊凯指了指自己,满不在乎道:“在我这儿,只有初恋天长地久。”




·18


“还有一次就会完全消失?”王俊凯问。


在晨光中显得极其稀薄的王源点了点头。


王俊凯沉默,不多时抬手揉了下王源的头,他的手掌直直穿了过去,“还有想去的地方吗?”


“想不出来了,”王源笑着说,“已经很开心了。”


“最后一个愿望会是什么啊……”王源兴高采烈晃着腿,他面前的桌子形同摆设,发着微光的腿不停穿过去。


王俊凯蹲下来,收拾地图和签字笔,叠起来放进了柜子。王源飘了过来,好奇探头,“你都留着啊?”


龙虾的票根,做坏了的牛仔裤,地图和旅行图片,还有那根鞋带。但因为是王源穿过的,现在也微微发着光,越来越透明了。能留着证明感情存在的东西本来就不多,王俊凯望着它们心想。


“明天一起去南滨路骑车吧?”王源举起手作欢呼状,“仔细想想还有这个没做过!”




“你这么想要消失吗?”王俊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。


“这是一开始说好的——”


王俊凯打断了他,“你从没有告诉过我超度你以后,你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

“不是和你说了嘛,变成雪,会变成雪。”


王俊凯露出谁信的表情。


“你说你是王源未实现的心愿,是他的遗憾。那实现了以后,心愿满足,遗憾平复,这一段徘徊在南滨路出不去的执念就此放下——”王俊凯顿了一下,勉强藏起眼中的受伤,“你这么想离开,是不是想忘记对我的喜欢?”


“还不够吗?”王源说,“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了。”


“那我呢?”王俊凯极快地甩出一句,“我呢?”


王源平静道:“你会像这十年一样,好好生活下去。”


我要怎么好好活下去。


你抚平了你的遗憾。


“我的遗憾,”王俊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“在这里。”


当时是怎么不再亲密的?


后来的我们也不是变得疏远,只是更加独立,相比小时候上厕所都要勾肩搭背,后来可以很安静坐一个下午。有了要做的事,责任感长大了要包容四方,爱情慢慢下滑变成了次要需求。可你还是在夜里偷溜出来,钻进我的梦里,提醒我当年的遗憾,提醒我永远有一场战役铩羽而归。


现在又有了一个机会,从天而降的你跟我说这些年你待在南滨路哪里都没去,我以为实现心愿是在超度,是在让你成佛。我没想到会是亲手送上毒药,慢慢喂给你吃,好让多年前的喜欢永眠。


如果是那样,一开始我就不会做的。


我不会做的。


因为在不为人知又无人可说的那些日子里,我也是,我也喜欢着你。




“我说了,这就是我的结局。”王源有些吃力的抱紧他脖子,“你也不要愧疚,好吗?不是你一个人的错。我也有错。王源也有。如果没有他的首肯,我也不会真的消失。他可能爱了十年,太累了。”


是这样吗。


王俊凯揽住那个虚无的影子,涩声道:“我成全你。”




我放你走。




·19


第二天一早,两个人就按照定好的时间下楼推车。二月份的南滨路还未醒来,路灯亮了整整一路。王俊凯推着车,王源在后面坐着。他已经虚弱到骑不了车,只能勉强趴在车座。


王俊凯跨上车,回过头仔细替王源围好围巾,猛地俯身,“坐好了!”


“一,二,三,出发!”


车子就像出腔的子弹,义无反顾朝着送别的时刻奔去。




抬起头来,会看见微亮的天,和2014年有一样的天气,高楼大厦被高空线路切割成了视野两旁的碎片,随着王俊凯的吼声全部往后方飘散而去。


要和你从南滨路的这一头,骑到另一头!


你是更英雄!


这杯不能喝这杯肯定酸!


过!


让王源说!


马思远马思远马思远!


你会动心吗!


你自己要看的!

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

王俊凯仰着头喊了起来。




南滨路的尽头被一群拍摄人员围了起来,看见王俊凯一人骑车过来还吓了一跳。王俊凯不愿打搅他们,也不愿他们来扰乱自己,推着车走到了路的另一边,问王源,“感觉怎么样?”


“晕乎乎的。”王源站起来,“思考起来也很费劲,恐怕要不了几秒钟就会完全消失了吧。”


王俊凯说不出话。


王源看了看手边的自行车,“第一次在江边见到你,你拍那场戏,也是这样骑着车。”


王俊凯想起来了,那场戏确实是骑着车出场的。


“不然这么多年你来过这么多次南滨路,怎么才遇到我?”王源已经变成了一个散着光的轮廓,只剩笑声还在传来。


忽然,他停下了笑。


“王俊凯,你知道我手上的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?”


2和5,现在也快看不见了。王俊凯缓缓摇头,哑声道:“不知道。”


“25公里的意思。”王源说,“这条南滨路,全长25公里。”


我出现在这里的那天,手腕就带着这两个数字,一左一右,好像手铐一样。后来想想,其实也差不多,我就像个囚禁在这条25公里长路上的囚犯。因为少年时的一朝心动,被判处了无期徒刑。


王俊凯向前一步,似乎想要抱住他,但只是徒劳。


王源的眼角滑下来透明的液体,“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你再从南滨路的这一头,骑到那一头。”


所以你只有骑着车来到这里才能见到我。


所以现在我终于要消失了。


王俊凯想擦去那些眼泪,却直直穿了过去,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悲痛的呜咽。


王源还在继续说。




“我撒谎了。”


“我不会成佛的。”


“大概以后就变成碎片了吧,雪,花瓣,总之很脆弱的东西。14岁对好朋友的暗恋什么的,本来就很脆弱。”


“以后下雪的时候,王源看见雪花应该会想起当年对你的喜欢吧。”




王俊凯虚扶着幻影,将他的头按在了颈窝。他听到王源第一次带上哽咽,“这十年来,我困在这里,一个人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,我走了那么多那么多遍……可是你都没有来。我在心里说过那么多那么多喜欢……你都没有听见。”




这不止是一条二十五公里的路。


这是通往我少年心事的长途,封锁在尘世一角,和我一起落灰,和我一样不会老去。我留在这个年纪,永远带着最初喜欢你的心情。


可是现在,这份心情的主人放弃了他,而他也因为如愿以偿要消失了。




王俊凯感觉到手中一轻,与此同时唇上一凉。


再睁开眼,是瞬间流失的光影。




“等——”




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江边道路,他停在伸手去拉的姿势,但是只够到一手空气。和梦一样,他真的被外力拉走搅碎,彻底离开。




·20


世界上到处都是被分离出来被放弃的遗憾、执念。公交车、地铁、公园、车站、寺庙、游乐园,到处都被游离的鬼魂塞满了。可能你只是坐下,只是读了一封信,在起身也抹掉了眼泪,也做好了遗忘的准备。可是在起身的瞬间,有一个你看不见的影子就被剥离出去,她很茫然地站在原地。你下了车,她在窗里看着你,你去自由地生活了,她为你开心,她会一直困在这辆车厢、寺庙、房间。


活人,是不会消失的。


真会消失的是什么呢?


情分,心意,遗憾。从心里长出来的东西非常脆弱易碎。




他说。


心愿是和我从南滨路这一头骑到那一头。


他说因为后来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

他所有的愿望都要我陪着,要我在身边。


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呢?


哪种程度算在一起——在被尖叫和鲜花围满的舞台握住他的手深深鞠躬,在后台握住他凉手一起坚定迈向前方,和他一起出现在哈根达斯的店里看他选口味,没有成名以前在闷热的练习室压腿笑他你怎么哭了呢。哪种程度算呢。




·21


王俊凯又做了那个梦。


还是在那个休息室,王源坐近了,可这次他什么话都没问,两个人相对无言静静坐着。


这个画面碎成粉末,取而代之是漫天大雪,面前站着14岁的王源。


“我没有骗你吧?真的会变成雪。”


那么脆弱的心意,最后却变成了可以带来春天的东西。


”那我要问了。”王源说。


王俊凯问,“这次还是会变成碎片吗。”


“不会了。有大雪盖着呢。”王源笑。




“对你来说,真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?”


跟以前一样。


“换一下。”


“把我放到前面。”


“对你来说,我的意义是什么?”




“是真人。”真实的,和自己在重庆一起长大的活生生的人。


“我也是,我和你在一起,永远不用做偶像。”


王源哎了一声,“这是独特性理论吗?”


“你就当是吧。”


“弹珠游戏玩累了?”


“现在想试试恋爱关。”


等不及王源回答,王俊凯马上问道:“来得及吗?”纷纷扬扬的大雪遮去了王源的神情,王俊凯自言自语,“来不及对么。”


“还会再见的。”声音还在传来。


“再见。”


不做最后的道别,来日相见也不能全心微笑。




专程跑来和我道别吗,用这场雪,用14岁的声音,用还带着手铐的手朝着挥,单方面说了还会再见。


恶劣的家伙。




王源也做了一个梦,远在南美的24岁的王源。他在南滨路和14岁的自己见到了面,和王俊凯不同,他一看到手腕上的数字就明白了原因。


14岁的王源也非常了解他,“不是说累了吗?”


王源岔开了话题,回过身看向漫长的南滨路,十年间这里到处都被他的执念走遍。任何一个角落全都回荡着




我喜欢你——


我喜欢你——




声音穿透了整条南滨路,穿过了嘉陵江,穿过数年光阴。


敲打着一堵墨蓝墙壁,似乎真的得到了回音。


“我喜欢你,很意外吧?”


不是这个。


而且也不意外。


意外的反而是——


他说,“我喜欢你,喜欢到我都很意外的程度。”




·22


王源因为伤病被提前遣送回国,这条消息被刘志宏大码标红发到了自己邮箱。王俊凯看到的时候已经在病房外面了。


他隔着一个小窗看里面那个人,实在看不出来他和十四岁有什么区别。


爱抹去了光阴痕迹,王源如始至终。


他觉得那些都不用太在意了,是不是消失了,他是不是还喜欢着自己。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在,脆弱的心意不用在意,他可以再去创造一些牢固的。他想岁月漫漫无边,他有命一条,也可以找出一柄可以容纳两人的剑鞘。


他可以变成壳,变成玻璃。


也试试耗命的爱法,未尝不可。




王源醒来时刚好看到王俊凯正在往花瓶插花,满天星让他想起了小王子的故事。然后又昏昏沉沉间想到了更多,狐狸,独一无二,独特性理论,真人和偶像,小龙虾票根,台湾地图旅行。


停在脑海中的数字:2和5.




“你醒了?要不要喝水?”


王源摇了摇头,“你怎么——”他要说你怎么在这里,但又觉得没必要问。因为很安心,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和梦里的人是一个,他很安心。


王俊凯也很庆幸对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,毕竟他此行突兀还送花,怎么看都有些图谋不轨。只是唯一遗憾的是,那些事只有自己记得了。但是嘛,没关系,不是王源说的吗,他会用新的幸福把遗憾包着。他扶王源坐了起来,应他的要求给了他一支笔,“要笔干什么?”


“确认。”


“嗯?”还没反应过来,王俊凯就被捉去了手。


王源的后脑勺挡着他看不见,但他感觉得到笔尖在手腕滑动。


他——


心头刚一亮,眼前也一亮。王源抬起头,将他的手腕举起来,看起来有些得意。


一个是2,一个是5.


他们都没有提起,还和以前一样,因为无从说起的独特经历几乎是瞬间王俊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
一切好像都没有变。


好像没有心意随江风飘零的十年,王源只是中途出去溜了个弯,最终还是回到他的身边,带来那一年的台湾海风,南滨夜幕,以及想忘记却无法忘记、终年在南滨路迷路的喜欢。


他一把将王源抱住,扑得过猛,王源的后腰差点撞到了墙。




他做好了撞到的准备,可是没有。


原因是王俊凯的手。


王源偏头,感受到那双手环在自己后腰。那双手为自己系过鞋带,牵着自己走向舞台,从好多年前的夏天开始,就轻覆在他头顶摸着他的发梢。


看不见也知道,那双手的手腕左边是2,右边是5,是他刚涂上的字迹,是他烙下的缘结。


啊,是了。他在瞬间恍悟。


原来我走不出的并非那条25公里长的南滨路。


而是这个人如此安心又不朽的拥抱。




727,谈私生与意识强暴。

抵制私生!让少年有能够自由表达自己的空间和空气!

Seike:

少年面对不分昼夜的骚扰、尾随时受到的惊吓,无异于少女第一次被迫见识男性裸露的丑陋下身。


这个比喻很不恰当。


暑假前读了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,今天看完小黑屋的视频,我又找出来翻了几页,心底慢慢升起这样的奇怪念头。


我需要用一个很重的词来羞辱她们,不是疯魔,不是极端,这就是强暴。


她们没有撕开少年的衣襟,没有扯烂他们的裤腰。但以一种更可怕、更深刻的方式,注入了恐惧。


 


当一桩强暴案发生时,我们会敦促被害者留存证据、报警、捉拿嫌犯。可真正敢于出面的被害人,却少之又少。


羞耻。名誉。未来。舆论。


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,伤害已经造成,甚至很有可能继续延续,但为了维持现状,只有忍气吞声。


你们看,是不是有点像?


 


那我们再来看看施暴者,为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犯他人?


第一,性欲作祟。我们可类比为所谓的“爱”。


其次,咬准被害者没有能力,或没有胆量与之抗衡。


其三,如果证据不足,立案侦查相当困难,甚至可反咬一口,被害人名誉堪忧。


相信我说到这里,大家也就理解了。


私生的猖獗,绝不是一个团体,某几个人可造成的。私生背后有粉丝,粉丝背后有某些站子,这是一条完整的生物链。它还称不上产业,但也足够壮硕。其中没有资本,光靠爱,是很难维持的。


 


那本书后记里有句话,我抄在日记本上。


“任何关于性的暴力,都是整个社会一起完成的。”


大家都是共犯。


说起来很好笑,我开始立意还觉得有点牵强附会,现在越写竟然越觉得适当。


私生图的流窜,是不是有一点像许豪杰之流经营色情网站?


扒开少年的纽扣,细细品味他们脱下来的内裤衣袜,蜡烛滴油,皮鞭捆绑,让他时时刻刻袒露在你身下求饶。


求你放过我。求你不要这样。我很害怕。


刺激吗?


文看太多了吧。


 


在电脑这头瞎几把发一通火,然后打一串字去谴责,或是满足我自己的发泄欲。然而又真的有什么用?


已经无耻到这个地步,还指望寥寥几个字就能振聋发聩?


法律与暴力往往比文字更有力。我很无能,也很无力,我三年前就在微博里发过长篇大论,说要抵制私生,要克服私欲。


现在看看毫无效用,反而愈演愈烈。我已经不是个热血少女,我喊不出什么口号了。从小到大,对一切人事物保持热爱的唯一手段就是不与别人交流。错失了很多很多的机会和消息,我不很后悔。


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爱的方式。但不该是强暴。


我不喜欢你。你要靠近我。你要监视我。你要不分昼夜地爱我。这就是强暴。




林奕含在最后那段采访里讲:


“我无力,也无意去改变这个现状。不说全世界,就是现在,此时此刻,在台湾,就有老师在做这样的事情。”


也许就在视频发布的那一刻,在我敲下这个字的瞬间,正有人抱着手机大炮蹲守在宿舍门口,嘻嘻哈哈,笑容明媚。


好啊,好一个太平盛世。